以爱为囚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将庭院里的光线也染得灰蒙蒙的。张真源依旧坐在窗边的躺椅里，身上搭着一条薄毯。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窗外，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上。腕间的链子，在灰白的光线下，折射不出任何光彩，只余一片沉郁的暗色。

助理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进来，收走中午几乎未动的餐盘，又放下温度适宜的清水和傍晚要服的药片。他看了一眼张真源的状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落锁。

张真源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窗外光线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暗淡下去，预示着又一场漫长黑夜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暮色即将完全吞没最后一点天光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助理那种刻意放轻的、规律的步伐。而是另一种……更沉重，更缓慢，带着一种迟疑的、甚至是……踉跄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没有立刻响起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外面的人，似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张真源空洞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跳动了一下。很沉，很闷，带着一种近乎不祥的预感。

“咔哒。”

极轻的、电子锁识别通过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室外潮湿阴冷的寒气，率先涌了进来。然后，一个高大的、却显得异常沉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宋亚轩。

他像是直接从某个酒局赶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只是外套的扣子解开着，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带着醉意的潮红，眼下却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乌青。他扶着门框，身体微微摇晃，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混沌，涣散，却又在看向房间里、看向窗边那个消瘦得几乎脱了形的人影时，骤然聚焦，迸射出一种痛苦到极致、绝望到近乎疯狂的赤红光芒。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那样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张真源。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带着浓重的酒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真源也看着他。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昏暗的光线，隔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气。他看着宋亚轩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沉痛到扭曲的情绪，心底那片死寂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啦”一声轻响，腾起一阵灼痛而麻木的白烟。

他应该感到快意吗？这个将他困在此地、掌控他一切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失态，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