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锁舌落下,发出“咔”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张真源一个人,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那清苦的药膏气味,和宋亚轩留下的、混合着酒意的凛冽气息,依旧固执地弥漫着,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到近乎惨烈的交锋。
张真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里,背脊挺直。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平静的波澜。
膝盖上,那药膏带来的温热感,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剩下熟悉的、绵密的钝痛。而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那最后一声叹息里的空茫,狠狠凿穿了一个洞,有冰冷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了心口的位置。那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堵着一团化不开的、名为荒谬和窒息的寒冰。
那晚之后,张真源和宋亚轩之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僵持。
不是对峙,因为没有交锋;不是无视,因为存在感反而因刻意的回避而更加突兀。
像两块被强行推近的磁石同级,在无形的斥力场中,维持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平衡。
宋亚轩没有再踏入张真源的房间,甚至很少出现在别墅的公共区域。但张真源知道他在。
有时是深夜归来时,三楼主卧门下泄出的一线微光;有时是清晨,楼下庭院里那辆黑色宾利引擎低沉的启动声;
更多时候,是一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感知,空气里残留的、属于他的凛冽气息,吴管家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态,或是李姐汇报工作时,不经意间提起的、关于宋氏对剧组某些环节“额外关注”的细节。
苏曼“病”了几天后,低调地回到了剧组。她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往张真源身边凑,甚至尽量避免与他有工作之外的任何接触。看他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有残余的惧怕,有藏得很深的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疏远。
那场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涟漪散去,底下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改变了某种生态的痕迹。
张真源的膝盖,在坚持用药和理疗下,缓慢地好转。他依旧每天第一个到片场,最后一个离开,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拍摄中。
与周影帝的对手戏渐入佳境,常常碰撞出令林导都拍案叫绝的火花。
他不再提及任何与宋亚轩相关的事情,对那晚的冲突,对那枚被锁起的戒指,对所有暗流涌动的异常,都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那只是拍摄间隙,一场无关紧要的、已经翻篇的噩梦。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那层坚冰,在那晚宋亚轩近乎失控的爆发和最后那声空洞的叹息后,裂开了一道更深的、无法弥合的缝隙。
缝隙里灌进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让他不愿也无力去深究的东西。
他只能将它死死封存,用更高强度的工作和自我要求,将那缝隙强行覆盖、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