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45.番外

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夜半时分，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山脊，灰白的云层缓缓垂落，像神明垂下的衣袂，将整片山林轻轻覆住。

第一片雪落在院子的檐角，碎成无声的叹息；第二片落在叶壹的窗棂，融成一滴微凉的水珠；第三片、第四片……随即，千千万万片雪自天而降，如时光的灰烬，如遗忘的旧梦，静静覆盖了人间。

叶壹推开木格窗，赤足踏出廊下。雪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大地在轻语。

她低头看着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足印——一小串，清晰而坚定，从廊下延伸至林间小径。

她弯腰，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印痕的边缘，唇角微扬，仿佛在确认某种承诺的形状。

叶壹“你说过，会走完我一生的路。”

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叶壹“那我先走一步，留印子，等你。”

她知道他在看着。

八岐大蛇立于雪林深处，暗紫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眸光如渊，映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像沉睡千年的星河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望着她——望着她赤足踏雪，望着她蹲下身去，用指尖在雪上画下一道弧线，像在描摹他们初遇时的结界纹；望着她将一枚小小的野莓果霜悄悄埋入雪下，说。

八岐大蛇“等来年春，它会发芽，开出第一朵花。”

他知她心意。

她总用最细微的举动，说最深的誓言。

不喧哗，不索取，只是静静留下痕迹，像雪落不言，却覆尽山河。

她忽然起身，转身望向林中，声音轻快。

叶壹“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雪都下这么厚了，再不走，我的脚印就要被盖住了。”

他缓缓走出。

雪落于他肩头，不化，仿佛连寒冷也敬畏他千年的孤寂。

他一步步走近，尾尖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一道被时光磨钝的刀痕，终于要与她的足印相交。

叶壹总是爱他的尾巴，夏日抱着，秋日也抱着，冬日也会……

八岐大蛇“你不怕冷？”

八岐大蛇“总是冰着手，还这般……”

他问，声音低沉，如远山雪崩前的静默。

她摇头，赤足踩进新落的雪里，

叶壹“不怕。你走过的路，雪也会暖。”

他停在她身前，俯视她被冻得微红的脚趾，眉头轻蹙。

下一瞬，他已解下外袍，裹住她全身，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颈项，眼眸亮得惊人。

叶壹“你……你干嘛？”

八岐大蛇“回屋。”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八岐大蛇“你若想让我走完你一生，便不能在第一步就病倒。”

她笑了，将脸埋进他颈窝，呼吸的热气拂过他冰凉的皮肤，像一粒火种落进永冬的深渊。

他抱着她，踏雪而行。身后，两行脚印并作一行——她的浅，他的深；她的乱，他的稳。

雪仍在落，却不再掩盖痕迹，反而将它们轻轻封存，像天地为他们写下的一纸无字盟约。

回到屋内，她执意不歇，将那罐“叶壹的秋天”取出，打开封泥，舀了一勺野莓果霜递到他唇边：“尝尝，雪天配这个，最是温暖。”

他张唇含下，舌尖的甜意与雪夜的寒气交织，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暖。他望着她，忽然道。

八岐大蛇“你总在喂我吃东西。”

叶壹“因为你想尝的，从来不是食物。”

她笑，指尖轻点他唇角。

叶壹“是你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贪恋。”

他眸光一颤。

她却已靠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雪落。

叶壹“其实我懂。你被封印千年，被畏惧、被诅咒、被遗忘……你从没被人好好爱过。可现在，有人在等你走过一生，有人在雪里留了脚印，有人……把心交给你，连同所有笨拙的温柔。”

他闭眼，尾尖缓缓缠上她腰际，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融进魂魄。

八岐大蛇“叶壹。”

他低唤。

叶壹“嗯？”

八岐大蛇“若这是梦……”

八岐大蛇“就让我做久一点。”

她接道，抬手抚上他侧脸。

叶壹“或者，你咬我一口，看看疼不疼。若疼，就说明是真的。”

他没咬，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冻红的指尖。

那一瞬，窗外雪势渐缓，月光破云而出，洒在雪地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长一短，一静一动，像被时光允许的例外，像被命运赦免的孤魂。

他们知道，这一世，雪会融，春会来，路会远。

但只要她还在前面留印，他便一定会，一步一步，走完她的一生。

雪落不言，却已说尽千言。

—— ● —小剧场— ● ——

八岐大蛇天下雪了。雪人给你堆了。

叶壹天冷了。

八岐大蛇嗯，尾巴还是你的。

叶壹嘻嘻～我给你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