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深处，山间的庭院早已被樱色浸透。

风过处，花瓣如雪，纷纷扬扬，落满青石、屋檐、池水，也落满了叶壹的发间与衣袖。

她赤足踩在温润的石板上，裙裾轻扬，手中正一瓣一瓣地将落樱编成花环。

她的动作很慢，却极专注，指尖灵巧地穿梭在花枝与绿叶之间，像是在编织一段无声的祷告，又像在缝补一段被时光撕裂的梦。

她低头时，发丝垂落，银绿色的碎发与粉白花瓣交缠，宛如春神遗落人间的一幅画。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八岐大蛇正倚坐在老樱树下，暗紫色的长袍铺展如夜，尾尖轻轻盘绕在身侧，像一道守护的屏障。

他闭目养神，神情沉静，仿佛与这山、这风、这千年的孤寂融为一体。

可叶壹知道，他醒着。

他总在她看他的时候，悄悄睁眼。

她笑了，将编好的花环轻轻举起，走向他。

叶壹“芽芽～”

她唤他，声音软得像落樱触水。

他睁开眼，眸色深邃如渊，却在看见她手中花环的刹那，泛起一丝极淡的光。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低头，像在示意她可以靠近。

叶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将花环轻轻戴在他头上。

那花环由樱瓣与藤蔓编成，小巧精致，与他那身古老威严的气息格格不入，可戴在他头上，却奇异地不显突兀，反而像是一种回归——仿佛他本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是这春夜最沉默的守望者，终于被春天亲吻。

花环歪歪地卡在他额前，花瓣微微颤动，有一片差点掉落，叶壹伸手轻轻扶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眉骨，触感微凉，却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叶壹“嘻嘻～好看吗？”

他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

八岐大蛇“你编的，都好。”

叶壹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索性在他身侧坐下，靠着他手臂，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她将头轻轻搁在他肩上，闻到他衣料上淡淡的松木与灵露的气息，安心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越来越幼稚了。

从前的叶壹，是沉默的影，是行走于边缘的孤魂。她不言不语，不悲不喜，像一株长在荒原上的草，任风吹雨打，也不曾想过要开花。

可如今，她会为他编花环，会撒娇，会亲他，会红着脸说“你要记住一辈子”，会因为一句“我看着你”而心口发烫。

她知道，自己变了。

因为，太多的爱，都在让她‘成长’。

记忆里的每一个他或他，都是很好的存在……忘不掉的是什么？是他们啊。

可她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因为，她被放在心上了。

被一个活了千年、曾被世人畏惧、被称作“灾厄”的存在，真切地、固执地爱着。

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像温泉的水，缓缓渗入骨髓，暖得让她想哭，又想笑。

她明白，被人爱着，是安心的事——安心到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安心到可以做回那个想笑就笑、想闹就闹的少女。

而八岐大蛇，比她想象中更爱她。

他从不逼她说话，却总在她沉默时凝视她；她调皮时，他不制止，只是看着她笑；她靠在他怀里，他便轻轻拥住她，像在护着一缕不敢惊扰的光。

他不善言辞，却用最沉默的方式，把“我在”两个字刻进每一个动作里。

他甚至开始粘她。

她去采药，他远远跟着；她泡温泉，他静坐池畔；她午睡，他用尾尖轻覆她肩头；她编花环，他便任她戴在头上，哪怕那模样与他千年威严的“堕落神明”身份格格不入。

可他只是笑。

不是大笑，也不是嘲讽，而是那种极淡、极轻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冰面，只一瞬，却足以融化千年寒霜。

叶壹看着他头上的花环，忍不住又伸手拨了拨。

叶壹“你说，你一个堂堂八岐大蛇，被我戴个花环，不觉得丢人？”

他侧眸看她，眼神平静。

八岐大蛇“若这能让你开心，我愿戴满头。”

她一怔，随即笑出声，眼角泛起细碎的光。

她知道，他的爱，从来不是温柔的。

那是强烈的、近乎执拗的占有，是千年来孤寂沉淀后的爆发，是神明堕落后唯一不愿放手的执念。他不会说“我爱你”，可他用每一次凝视、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无声的跟随，告诉她——你只能是我的，我等了千年，才等到你。

可她不惧。

她适应良好，甚至习以为常。

她早已习惯清晨醒来时他静坐床畔的身影，习惯他总在她身后三步之遥的跟随，习惯他将最好的野莓留给她，习惯他用尾尖轻卷她手腕以防她跌倒，习惯他头戴花环时那副“任她胡闹”的纵容模样。

她最适应这样的存在了。

因为，他是她唯一愿意卸下防备、做回自己的理由。

风又起，花环上的一片花瓣轻轻飘落，叶壹伸手接住，放在掌心。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

叶壹“你说，神明也会堕落，那……爱，是不是也是一种堕落？”

他低头看她，眸光深邃如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八岐大蛇“若堕落是能遇见你。”

他伸手，指尖轻抚她发间那支鳞片发簪。

八岐大蛇“我愿永堕此间，不复归。”

叶壹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春日最盛的一树樱。

她靠回他肩头，轻声道。

叶壹“那……我们一起堕落吧。”

花瓣纷飞，落满两人肩头。他头上的花环依旧歪歪地戴着，与他千年孤寂的眉眼相映，竟成了这世间最温柔的悖论——一个曾被畏惧的神明，如今，只为一个少女，甘愿戴上春日的冠冕。

—— ● —小剧场— ● ——

叶壹我无意中踩到了一个尾巴。

叶壹被卷到了，最安心的-怀里。

叶壹于是，收货了。

叶壹是，幸福。

阴阳师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