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额角沁着细汗,与诸葛白两人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檀木折扇早收进了袖中。平日里总挂着戏谑的嘴角此刻紧绷成直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诸葛青的目光扫过张祁安腕间那抹淡去的星纹时,瞳孔骤然收缩,惊讶之色如闪电般划过眼底,又迅速隐入深潭。
王也你们兄弟这是准备打道回府?
王也挑眉打量着两人狼狈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王也小白,回去可得练练胆儿啊。
他瞥见诸葛白涨红的脸,笑意更浓。
"我可是大肥胆!"诸葛白气呼呼地甩开行李箱,金属滚轮在石板路上磕出刺耳声响。他大步上前,一把牵住张祁安的手腕,"祁安姐姐,我们走!别理这两个老气横秋的家伙!"说着便拽着人往山下走,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满是少年人的倔强。
诸葛青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被遗弃的行李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也被逐、张祁安除名,这两人凑在一起的气场,连带着他都跟着"遭了殃"。山风卷起满地枯叶,扑簌簌落在他肩头,倒像是替他无声地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
诸葛青弯腰捡起东倒西歪的行李箱,拉杆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王也瞥了眼他紧绷的肩线,嗤笑道。
王也你就这一箱子,还磨磨蹭蹭的,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话音未落,王也已经伸手去接箱子,谁知刚一用力,整个人差点往前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诸葛青。
王也你这行李装的都是啥?比张祁安的背包还沉!
张祁安闻声回头,挑眉打量着那只行李箱。
张祁安不会是把武侯奇门的机关匣都塞进去了吧?
诸葛青似笑非笑地松开手,任由王也踉跄着扶住箱子。他转身便走,却在踏出两步后突然顿住。山风卷起他的衣摆。
诸葛青王道长,其实你已经给过张楚岚选择的机会了。
王也的手指在箱柄上骤然收紧,张祁安注意到他道袍下紧绷的脊背。诸葛青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诸葛青就像你来龙虎山出头,也是自己的选择。就像张祁安被隐渊阁除名后,还是选择留在漩涡中心。
王也我去,你这货居然用听风吟偷听!
王也猛地抬头,却见诸葛青回过头来,眼底映着落日余晖。
诸葛青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别苦大仇深的。
诸葛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他重重拍了拍王也肩头。
诸葛青你们啊,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性子。我这个人呢,最讨厌麻烦,但你们的事,我管了。也不说什么两肋插刀,但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们!
王也嫌弃地推开他的手,吐槽着不能和这种人做朋友,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诸葛青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他转身时,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声音随风飘来。
诸葛青可我想跟你们做朋友。说不定哪天无聊了,我就带着这箱“秘密”去找你们。走了!
暮色将石阶染成蜜色,张祁安的行李箱卡在凹凸不平的石缝里,王也伸手去拽的同时,她恰好弯腰调整背包肩带。两人额头重重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嘶—张祁安揉着发红的额头,抬眼就撞进王也微蹙的眉峰里。他耳尖泛红,伸手要碰她额头又突然顿住,最后只是虚虚悬在半空。
王也还是我来拿行李吧。
下山路上,王也总走在靠崖壁的一侧,道袍被山风掀起时,偶尔会扫过张祁安手背。她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挪,却在踩空台阶时,被王也眼疾手快地拽住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王也看路!
王也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她手背,又迅速插回袖中。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张祁安忽然顿住。
张祁安车呢?
王也我以为你叫了。
张祁安我以为你联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笑出声。
王也正要摸出手机,引擎声突然由远及近。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时,风星潼探出脑袋,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晃得人睁不开眼:“张小姐!王道长!要搭顺风车吗?”
张祁安还以为武当的效率这么高,原来是风会长的公子。风公子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张祁安拉开后座车门,王也暗叫不妙,伸手去拦却慢了一步。待他硬着头皮挤进去,才发现后排空间坐三个人属实是有点为难。张祁安被挤得侧着身子,发梢扫过他颈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车启动时,司机一个急刹,张祁安险些栽进王也怀里。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掌心按在她肩头,触感柔软又温热。
王也坐好。
他喉咙发紧,却舍不得松开手。张祁安抬头看他,睫毛扫过他手腕。
张祁安王道长,手该拿开了吧?
王也触电般收回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余光瞥见她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心脏漏跳一拍,慌忙将目光转向车窗外。晚霞把云层染成绯色,却不及车内温度攀升得快,两人僵硬地保持着距离,谁也没发现对方藏在眼角的笑意。
一旁的风星潼如坐针毡,恨不得化身隐形人。突然想起父亲交代的任务,他清了清嗓子打破尴尬:"王也道长,我爸对你可赏识了!异人演武大会上,除了张楚岚,就属你最得他老人家青眼!什么张灵玉、诸葛青,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说着又热切地转向张祁安,"祁安,我爸一直想和隐渊阁合作。现在你脱离了,不如来天下会?"
王也听见“祁安”两个字,手指无意识捏紧了座椅边缘,又不熟叫这么亲干嘛?他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王也风会长眼光确实独到。
尾音拖着不易察觉的酸意。
风星潼直觉有戏,赶紧乘胜追击,“那是。你们两个一起来天下会,每个月每个人三万,税后!刚好现在你们两个都被赶出来了,我们天下会要什么有什么。”
王也拿合同挡在脸前,压低声音凑近张祁安,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惹得她脸庞微微发烫。
王也这小子不知道我身家正常,怎么连你家背景也不清楚?
张祁安隐渊阁的保密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祁安咬牙切齿,恨不得戳他脑门。她父母都是普通人,向来没有人把隐渊阁张家和四海张家联系在一起,而隐渊阁的传承又向来隐秘,其他人不知道也正常。
风星潼还在唾沫横飞地描绘天下会的宏图伟业,王也却突然伸手将车窗降下。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灌进来,吹乱了张祁安垂落的发丝。她抬手整理时,王也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拂去粘在颊边的碎发,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咳咳!"风星潼在一旁瞥见这一幕,尴尬地猛咳两声,"二位要是觉得条件不满意,待遇都好商量!我爸说了,只要..."
王也行了,打住。天下会庙小,容不下我们这两个麻烦精。
王也收回手,耳尖还泛着红。他故意加重"我们"二字,余光瞥见张祁安嘴角扬起的弧度,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张祁安师傅,就停这儿吧。
张祁安话音刚落,王也已经利落地推开车门,远处停机坪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勾勒出私人飞机银亮的轮廓。
张祁安话音刚落,王也已经利落地推开车门,远处停机坪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勾勒出私人飞机银亮的轮廓。
"也总!"磁性嗓音突然划破夜色。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一副不好惹样子,却又在目光触及王也的一刹那变温柔了。他目光掠过王也,最后定在张祁安身上时骤然发亮,“祁安!”
张祁安杜哥,好久不见。
王也杜哥,都说了多少遍了别这么叫我。
风星潼被晾在原地,看着三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手里的天下会合同突然变得滚烫。远处的私人飞机螺旋桨开始嗡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那...我先回去跟我爸汇报,回见。"他转身时,文件袋里的聘书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烫金的"首席顾问"字样,却再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