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巡演回来后的第三周,秦霄贤坐在德云社后台的角落,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全是涂改痕迹。他烦躁地划掉刚写的一段台词,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又卡壳了?"孟鹤堂递过一杯冰美式。
秦霄贤接过咖啡,一口气灌了半杯:"写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他揉了揉太阳穴,"传统段子觉得老套,新段子又没深度..."
孟鹤堂了然地点头:"瓶颈期。每个创作者都会经历。"
这已经是秦霄贤这周第四次推翻自己的创作了。公益巡演大获成功后,他本想乘势推出新作品,却突然发现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过去那些信手拈来的包袱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乏味,就连表演时也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去找于老师聊聊吧,"孟鹤堂建议,"他今天在马场。"
于谦的马场在郊区,秦霄贤打车花了将近一小时。下车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在草地上慢行。阳光洒在一人一马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于老师!"秦霄贤挥手喊道。
于谦回头看见他,笑着招了招手。等秦霄贤走近,他直接把缰绳塞了过来:"来得正好,帮我遛遛'红宝石'。"
秦霄贤手足无措地接过缰绳:"我...我不会啊..."
"跟着它走就行,"于谦拍拍马脖子,"它很温顺。"
红宝石确实温顺,但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秦霄贤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小心翼翼地跟着马儿在草地上转圈,生怕做出什么不当举动惹恼了这个大家伙。
"放松点,"于谦坐在一旁的凉亭里喝茶,"你越紧张,它越不听话。"
秦霄贤试着深呼吸,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果然,红宝石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些。
"听说你最近创作不顺?"于谦问。
秦霄贤苦笑着点头:"感觉走进死胡同了。想创新,又怕丢了传统;守着传统,又觉得没突破..."
"知道我怎么驯野马的吗?"于谦突然换了话题,"不是强行改变它的天性,而是顺着它的性子引导。"
秦霄贤若有所思地抚摸着红宝石的鬃毛。
"相声也一样,"于谦啜了口茶,"所谓创新,不是硬往老瓶子里装新酒,而是找到你自己的'性儿',再用传统的功夫把它表现出来。"
红宝石突然打了个响鼻,把头凑过来蹭秦霄贤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随即笑出声来。
"它喜欢你呢,"于谦也笑了,"有时候,答案就在这种不经意的互动里。"
回程的出租车上,秦霄贤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郭麒麟"。
"大林哥?"
"老秦!听说你在于老师那儿?"郭麒麟的声音充满活力,"晚上有空吗?我刚回国,带了些好东西给你。"
晚上八点,秦霄贤推开郭麒麟公寓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火锅香味。郭麒麟正往锅里下肉片,见他来了,招手让他赶紧坐下。
"尝尝这个,日本带回来的和牛。"郭麒麟夹了片肉给他,"还有这个,"他推过一个iPad,"我在国外收集的各地喜剧表演视频。"
秦霄贤好奇地划动屏幕——美国的脱口秀、英国的黑色喜剧、日本的漫才...五花八门的表演形式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和相声差别好大。"
"形式不同,但本质一样——让人笑,笑完还能想点啥。"郭麒麟又下了些蔬菜,"你觉得德云社为什么能这么火?"
秦霄贤想了想:"因为师父和于老师把传统相声现代化了?"
"对了一半,"郭麒麟竖起食指,"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传统艺术与现代观众之间的'接口'。"他指着iPad,"这些也是,都是在各自文化土壤里长出来的'接口'。"
那晚,秦霄贤和郭麒麟聊到凌晨。从单口喜剧的节奏控制到漫才的装傻吐槽,从传统相声的"三翻四抖"到现代脱口秀的callback技巧...当东方遇上西方,当传统碰撞现代,秦霄贤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创作方式——保留传统相声的叙事框架,融入现代喜剧的节奏和话题。写着写着,天已蒙蒙亮,但他丝毫不觉疲惫。
接下来的一周,秦霄贤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除了必要的演出几乎足不出户。师兄弟们发来的聚会邀请都被他婉拒,就连张云雷送来的餐食也常常放到凉了才想起来吃。
终于,在德云社年度封箱演出的前三天,他带着新作品敲开了栾云平的办公室门。
"栾哥,我想在封箱演出上这个新段子。"秦霄贤递上剧本,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栾云平接过本子,眉头渐渐皱起:"这...和传统段子差别很大啊。"
"我融合了一些脱口秀和漫才的元素,但骨架还是相声的'子母哏'..."秦霄贤急切地解释。
栾云平合上本子:"我得请示师父。"
两小时后,秦霄贤被叫到了郭德纲的茶室。师父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本子我看了,"郭德纲开门见山,"胆子不小。"
秦霄贤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可以试试。"郭德纲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跳起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霄贤屏住呼吸。
"如果演砸了,"郭德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年开箱演出你负责打扫整个剧场。"
秦霄贤长舒一口气:"没问题!"
封箱演出当晚,德云社大剧场座无虚席。这是每年的重头戏,所有当红演员都会拿出看家本领。秦霄贤排在倒数第三个出场,前面的师兄弟们一个比一个卖力,台下笑声掌声不断。
后台,秦霄贤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表演全新形式的作品,万一观众不接受...
"给。"张云雷突然出现在身旁,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秦霄贤打开一看,是几颗水果糖。
"低血糖。"张云雷简短地解释,然后难得地加了一句,"别紧张,本子不错。"
就这一句话,让秦霄贤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他剥了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下面请欣赏《新编论梦》,表演者——秦霄贤!"
掌声中,秦霄贤迈步上台。刺眼的灯光让他一时看不清台下,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专注。开场几句铺垫后,他开始了全新的尝试——用脱口秀的方式解构传统相声的"做梦"题材,中间穿插漫才式的快速吐槽,最后又回归到相声经典的"三翻四抖"结构。
起初,观众有些困惑,笑声稀稀落落。但随着表演深入,笑声越来越密集,到后半段几乎每个包袱都引发哄堂大笑。特别是当他用一段即兴Rap来演绎传统绕口令时,全场沸腾了。
表演结束,掌声经久不息。秦霄贤鞠躬下台,双腿微微发抖,但心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侧台,师兄弟们排成一列,挨个跟他击掌庆贺。
"可以啊老秦!"岳云鹏使劲揉他的头发,"那段Rap绝了!"
"传统与现代的完美结合,"孟鹤堂竖起大拇指,"有内味了!"
在一片祝贺声中,秦霄贤注意到郭德纲和于谦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他刚想过去,栾云平却拦住他:"等等,还有重要环节。"
所有演员谢幕后,郭德纲出人意料地拿起了话筒:"今天,德云社要举行一个传统仪式。"
后台工作人员推出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盖碗茶和一副醒木。秦霄贤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心跳陡然加速。
"秦霄贤,"郭德纲的声音回荡在剧场里,"上前来。"
秦霄贤机械地迈步上前,耳边嗡嗡作响。台下观众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响起一片惊呼和掌声。
"入社三年,勤勉好学;台上台下,不忘初心。"郭德纲罕见地用了正式语气,"今日吉时,我郭德纲正式收秦霄贤为徒,行'摆枝'之礼。"
秦霄贤的眼眶瞬间湿润。摆枝是相声界最正式的拜师仪式,通常只给极看重的弟子。他颤抖着接过栾云平递来的盖碗茶,双膝跪地,高举过头:"师父请喝茶。"
郭德纲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拿起醒木放在秦霄贤手中:"赐你艺名'秦霄贤',望你日后德艺双馨,不负此名。"
"谢师父!"秦霄贤的声音哽咽了。
郭德纲扶他起来,罕见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下这珍贵时刻。师兄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秦霄贤抛向空中,欢呼声响彻剧场。
"团宠转正啦!"不知谁喊了一句,引发一阵大笑。
庆功宴上,秦霄贤被灌了不少酒,脸红得像于谦马场的红宝石。他挨个向师兄弟们道谢,说到动情处又要掉眼泪,被大家笑着制止。
"行了行了,"张云雷塞给他一张纸巾,"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学艺路长着呢。"
"我不怕,"秦霄贤擦擦眼角,"有你们在。"
宴会接近尾声时,郭德纲把秦霄贤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锦盒:"拜师礼。"
秦霄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古朴的铜钹,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师父当年传给我的,"郭德纲的声音很轻,"现在传给你。记住,创新不忘本,传承不守旧。"
秦霄贤郑重地点头,小心地合上锦盒抱在胸前。这一刻,他感到自己接过的不仅是一对铜钹,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传承。
夜深了,秦霄贤独自站在德云社大门口。冬夜的寒风刺骨,但他心里暖融融的。抬头望去,德云社的金字招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多了条崭新的红绸——那是拜师仪式的传统装饰。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妈妈为你骄傲。"
秦霄贤微笑着回复:"才刚刚开始呢。"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约传来。秦霄贤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德云社的大门。里面,师兄弟们的笑声依旧热烈,等待着他回到那个温暖的大家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