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往生灯》

优昙花在她指尖凋谢的刹那，楚昭然听见了一阵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却又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不是记忆中的幻觉，而是从她的左眼深处涌出——冰凰内丹与九尾狐魂正在妖瞳中展开一场无声的厮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颅骨发麻，仿佛有千斤重锤敲击着她的头颅。蜷缩在冰莲中的墨色小兽忽然抬起头来，金色的瞳孔映出她正逐渐龙化的半边脸。

“三千年？”她轻声喃喃，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掌心的冰莲。冰凉的花瓣化作锋利的霜刃，刺入腕脉之间，鲜血缓缓滴落。“玄冥，你未免太看得起我的耐心。”话音刚落，血珠坠入往生河的一瞬间，整片花海如同被煮沸般剧烈翻腾起来。

三百盏冰灯从河底缓缓升起，灯芯里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破碎的记忆残片。楚昭然伸出手触碰最近的一盏，眼前顿时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不，那不是她自己，而是前世那个身着蓝衣的女子。她将一枚太极玉佩塞进婴儿的襁褓之中，而她的身后，一条断角的黑龙被九重锁链贯穿琵琶骨，每一片逆鳞都在渗出血迹。

“原来如此。”她低声笑了起来，喉间滚出一阵龙吟般的震颤，“楚氏女从来不是容器……”

话音未落，冰灯突然接连爆裂，往生河水倒卷成幕，水幕之中显露出琅琊秘境的真容：哪里有什么仙人遗迹？分明是一座由龙骸与狐尸堆砌而成的祭坛！九根青铜柱上缠绕着熟悉的锁灵链，而最高处那根柱子，正钉着一具冰晶棺椁。

楚昭然的左眼骤然剧痛，妖瞳自发运转窥天之力，让她看清棺中躺着一个眉心镶着冰魄碎片的女子。那张脸与她有着八分相似，却生着龙角与狐尾。

“第一代九转玲珑体。”玄冥的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带着濒死般的嘶哑，“你每世轮回都在重复同样的选择……”

河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尾赤鳞金目的龙鲤跃出水面，叼走了她发间簪着的半截龙角。楚昭然飞身而起，指尖刚触及鱼尾，整条往生河便突然冻结。冰层之下浮现出了更加骇人的景象：无数个“楚昭然”被冰封在河底，有的执剑向天，有的堕魔嗜血，还有的……正与玄冥十指相扣，共赴雷劫。

墨色小兽突然咬住她的脚踝，她低头望去，看见它尾尖燃起了幽蓝的冥火，在冰面上烧出一行上古妖文：

**「玲珑心，往生灯，不斩因果不见君」**

“麻烦。”她碾碎妖文，右手指甲已彻底龙化成爪，“那就把因果都烧干净。”

妖瞳中的冰凰内丹突然爆裂，极寒与极热两股力量顺着经脉焚烧开来。楚昭然在剧痛中听见自己骨骼重塑的声响。当她撕开往生河的冰层时，九条狐尾自腰间破体而出，而额间生出的龙角正与记忆中玄冥的断角严丝合缝。

冰棺中的初代玲珑体突然睁开眼睛。

“终于等到你觉醒双魂。”棺椁炸裂，那女子瞬移至楚昭然面前，冰凉的掌心贴上她正在妖化的脸颊，“好孩子，现在把玄冥的逆鳞……挖出来。”

楚昭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焦糊味。她看着对方脖颈处随说话频率闪烁的冰晶纹，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师尊，您装死的技术比剑术差远了。”

假扮初代体的玉衡真君尚未来得及变色，心口已被龙爪洞穿。楚昭然捏碎他丹田时，触到一枚温热的龙鳞——那是玄冥最后一片本命逆鳞，正被炼化成控制往生河的法器。

“你以为轮回是什么？”她将染血的龙鳞按进自己心口，看着老道惊恐的表情，“不过是一场……”

往生河突然蒸发，所有冰封的“楚昭然”同时睁眼，化作流光涌入她体内。墨色小兽在风暴中膨胀成完整的黑龙，断角处新生出与她龙角同源的冰晶。

当玄冥的龙息再度笼罩她时，楚昭然听见三百世轮回里所有自己的声音共同响起：

“……请君入瓮的把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