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匆匆告别。
张泽禹抬头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雨也渐渐停了。想着零碎琐事,他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院落,回到房中准备沐浴更衣后早点休息。
张泽禹明日你去醉香楼买些糕点吧。
走到拐角,张泽禹突然偏过头对着侍卫澜末说道
张泽禹另外多买一份,秘密送到丞相府给左航
澜末是
雨滴顺着房檐滴落,滴答滴答地砸在心底。
张极恍惚间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的梧桐树长得好极了,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天边被染得红艳艳……他伸出手来,接住飘落的一片羽毛。
再睁开眼时,阳光正好照射过窗户,风铃一晃一响,清脆悦耳。
张极坐起来呆了片刻,浑身一僵,昨天他是在磨墨是吧……怎么就——
张泽禹醒了。
张泽禹的声音淡淡地飘进耳朵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安的情绪涌上来,他害怕做错事,再次被抛弃。
张泽禹这有糕点,吃一些吧
张泽禹说完又低头看竹简,没有束发。
好像格外纵着他。
张极……谢谢。
————————
初夏来得也快,
张极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盯着茶杯出神,自那日后,他足足有一月未曾见到张泽禹了。
张极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张极视线停留在刚飞下来的小鸟上,未解的心事好像也只能说给鸟听。
他一无所有的,张泽禹救他图什么呢?
当真只是可怜?
张泽禹张极
熟悉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风带过一阵中药香,这必然是张泽禹来了。
张极忙站起来转过身,毫无防备撞入张泽禹的眼底,如墨的瞳色,无辜的眼型,偏偏又是带有攻击性的。愣愣地应声,无措得可爱。
张泽禹跟着
张泽禹说完就转头走着,腰间的玉佩和挂饰碰撞出声,乳白通透地折射出光泽。实在是配他的。
张极赶忙跟上,小跑到张泽禹身后,距离感保持的很好,面对张泽禹时,总是会感觉想亲近一点,大概是他长的好看吧。
两人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天,话是基本不说的,但相处却是相当熟稔。
要是一直这样,也不错。
张极站在张泽禹后面,提着一盏灯,盯着这道背影,如是想到。
丫鬟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丫鬟哭着跑过来,一个踉跄还摔了一跤,眼泪伴随着嘶哑的声线,传来一个噩耗。
丫鬟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
张泽禹表情骤变,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地难过,张了张口,话语就像是卡在喉咙,说不出来,闷的厉害。
张泽禹……怎么回事?
张泽禹红袖,你先起来,说清楚。
语气算不得多冷硬,也说不上温和。张泽禹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太冷静。
张极这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他该走掉,毕竟这是人家家事。
丫鬟云城,云城失守,大公子没有等来援军。
红袖胡乱擦掉眼泪,她拿出一封血书道
丫鬟这是给您写的……
张泽禹母亲知道了吗?
张泽禹接过血书打开,还是问了一下。
丫鬟没有,还没告诉夫人。
张泽禹点了点头,要是母亲知道,又该生一场大病,收回思绪,他认真看着手中纸张,直到一颗眼泪砸落下来。
狂风刮得突然,衣袍被风吹得飘荡,树影婆娑摇曳着,有些脆弱的枝叶直接被风“折断。”
张泽禹拿蜡烛来,烧了吧。
张泽禹说完,慢慢折起纸张,手腕的菩提珠突然断裂,滚落一地。
这是大哥在他十岁那年送的生辰礼,是专门去寺庙求来的。
后来血书全被烧毁,张泽禹一个人枯坐在棋盘前整整一个晚上,张极站在旁边陪站了一个晚上,黎明破晓时,张泽禹说
张泽禹如果我要你做我的死士,你愿意吗?
张极我愿意
张泽禹不犹豫一下?
张极我没什么可失去的。
。
第二天一早,张泽禹就去找了父亲张平远,父子二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最后是谁先挑起的话题,已经记不大清。
张平远(张父)这么多年了,镇北侯府一直中立,从不参与党争。想不到还是引得陛下猜忌。
张平远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语气多有惆怅。
张泽禹那个位子,总是多疑的。
张平远(张父)陛下这一招顺水推舟玩得真好。
张泽禹落下黑子
张泽禹父亲,还是保持中立吗?
张平远(张父)对。
张平远(张父)……没办法给景辞一个公道,你怨我吗?
张泽禹您也为难,我知道,阿姐也知道。大哥屡立战功,镇北侯府的影响力和兵权,引得猜忌也不奇怪。
张平远迟迟没落子,最后也只苦笑
张平远(张父)可惜,注定是没法太平了。
。
后日,张泽禹将张极带到了演武场,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极都要在这里度过。
但每次侧头,都能看见帐篷下的身影。
并不孤单。
交流还是没有多少,对镇北侯府,张极还是不太熟悉。但他相当熟悉张泽禹的院子。
凛冬来临时,京城很难得地下雪了。
张泽禹穿戴青白色大氅,拎着一壶桃花酿去看望——大哥。
牌位是那样安静。
落针可闻。
张泽禹哥,我又来叨扰你了。
说着,张泽禹顺势坐在蒲团上,手中的酒壶随意放在一边。
张泽禹跟你说一下我捡的那个小孩吧,个子长得挺快,能吃苦,就是特别孩子气,总会没大没小叫我名字……算,多了个朋友?
他忽的轻笑,睫毛微垂
张泽禹京城发生太多事,丞相府都快明目张胆造反了,有够左航忙的,阿姐也不容易,父亲更是为难,若我身体再好一些,若我能做得再好一些,他们就不用这样辛苦。
絮絮叨叨地,风吹进来像丝线一样绕上牌位,好像再说,他都听着。
又不知道是安静地坐了多久,张泽禹一下站起来身形不稳,这身子骨实在差啊。他走出门,转角就看见张极正提着灯在等他,
张泽禹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张极嗯,有人要我给你的。
张极递过去一个雕刻精巧的盒子
张极看你气色不太好,今天早些歇息?
张泽禹温和笑笑,接过盒子走在前面,
张泽禹功课做的如何?
张极特别好,夫子还夸我呢。
张泽禹哦,继续努力,但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欲知后事如何
————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