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 该如何抉择

那不是表演。张真源在那一刻，从宋亚轩眼中看到了真实的、灭顶的恐慌。

那恐慌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宋亚轩握住他手臂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听着……”张真源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着摸索到胸口，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冰冷的、染血的怀表，塞进宋亚轩同样冰冷、沾满血污的手中，“名单……在……这里……必须……送出去……”

宋亚轩的手指死死攥住那枚怀表，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抬起头，看向张真源，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滚落，砸在张真源染血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枭……”张真源看着他，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别哭……我们……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不……”宋亚轩猛地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张真源冰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混着张真源脸上的血污，“清和……不要……你答应过我……要一起……看到天亮……”

“我看不到了……”张真源的声音几不可闻，眼神却努力聚焦，想看清眼前这张模糊的、被泪水浸湿的脸，“你替我看……枭……替我……好好活……”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里。

张真源的眼睛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手无力地垂落。

“Cut！”

陈栩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监视器后，几个情感丰富的女工作人员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但场中，那悲怆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并未立刻散去。

宋亚轩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张真源的额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淌下，滴落在张真源的脸颊、脖颈。他握着怀表的手，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金属捏碎。他没有立刻“出戏”，或者说，他此刻，根本出不了戏。

而张真源，在那一声“Cut”后，也没有立刻“醒来”。他依旧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宋亚轩额头的温度，能感觉到那灼热泪水的流淌，能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的颤抖，和掌心传来的、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道。

那力道里，是“枭”失去战友的悲恸。但那泪水里的温度，那颤抖里的恐惧，那近乎崩溃的、压抑的呜咽……似乎又远远超出了“枭”的范畴。

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人上前打扰。所有人都被这过于真实、过于惨烈的“死亡”和“诀别”震撼，沉浸在巨大的悲伤情绪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宋亚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终于从某种可怕的梦魇中挣脱，猛地直起身，松开了手。怀表“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