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作战会议的灯光刺得钟情眼睛发疼。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整个营地却灯火通明，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根据情报，'黑鲨'团伙将于明晚在废弃化工厂进行军火交易。"大队长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说道，"这是一伙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携带重型武器。邓业带队负责主攻，凌云负责外围警戒。"

钟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黑鲨团伙——这个名字在前世夺走了她的第一次生命。那次卧底行动因情报错误而失败，她被识破身份后身中数枪牺牲。而现在，历史似乎正在重演。

"钟教官，"大队长转向她，"你因烧伤未愈，留守营地负责新兵训练。"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钟情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邓业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军令如山，她只能僵硬地点头："明白。"

散会后，走廊里只剩下她和邓业。月光透过窗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你的伤还没好。"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脖颈处包扎的纱布上，"这次任务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应该去。"钟情攥紧了拳头，"我对黑鲨团伙有研究，我..."

"研究？"邓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他们是一周前才从境外渗透进来的新团伙，你怎么会..."

"我猜的。"钟情急忙改口，"我是说，我对这类恐怖组织有研究。"

邓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自从上次火灾救援后，两人之间一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邓业不再直接质问她的秘密，但眼神中的探究却越发明显。

"好好养伤。"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向装备室。

钟情望着他的背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她知道这次行动会出问题——在前世，黑鲨团伙的交易只是个幌子，实际是为了伏击特警队。如果历史重演...

"不。"她轻声自语，"这一次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

第二天黄昏，邓业带队出发了。钟情站在营区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她本该去训练新兵，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钟教官！"汤小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在这儿？马大风在训练场等您呢！"

钟情勉强收回目光："就来。"

训练场上，新兵们正在进行格斗练习，但钟情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随时会传来噩耗。

"教官，您没事吧？"马大风担忧地问，"您脸色很差。"

"我没事。"钟情机械地回答，眼睛却不断瞟向远处的通讯室。

晚上八点，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营地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紧急集合！所有教官立即到指挥部报到！"

钟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指挥部，迎面撞上了脸色惨白的通讯兵。

"出什么事了？"她抓住对方的肩膀问道。

"邓连长的小队...遭遇埋伏..."通讯兵结结巴巴地说，"情报有误，对方人数是我们的三倍...凌云教官请求支援..."

钟情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世牺牲前的场景——同样的情报错误，同样的埋伏，同样的绝望。

"支援小队什么时候出发？"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正在集结，但...至少要一小时..."

一小时。邓业等不了一小时。在前世，整个交火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她的队友无一生还。

没有犹豫，钟情转身冲向装备室。

"钟教官！"通讯兵在身后喊道，"您要干什么？"

"告诉指挥部，我先去侦查。"钟情头也不回地说，随手抓起一个急救包和一把手枪。

她刚冲出营房，就被汤小米拦住了。

"您要去救邓连长，对不对？"这丫头出奇地敏锐，手里还拿着钟情落下的对讲机。

"回去训练，这是命令。"钟情试图绕过她。

"带上我！"汤小米固执地站在原地，"我熟悉那条路，可以抄近道！"

"太危险了..."

"您一个人去更危险！"汤小米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邓连长救过我的命，现在该我回报了。"

钟情犹豫了一秒，最终点头："跟紧我，绝对服从命令！"

两人驾驶一辆军用吉普冲出营地。汤小米说的没错，她知道一条小路，可以节省至少二十分钟。

"再快点..."钟情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夜色如墨，车灯在崎岖的山路上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远处隐约传来枪声，让钟情的心跳几乎停止。太熟悉了——自动步枪的连发声，手雷的爆炸声，还有...那特有的狙击枪响。黑鲨团伙的头目是个神枪手，在前世，就是他给了钟情致命一击。

"前面转弯就到了！"汤小米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化工厂在那边！"

钟情刹住车，迅速制定计划："你留在这里等支援部队，用对讲机报告情况。我一个人过去。"

"但是..."

"这是命令，汤小米！"钟情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回来，带支援部队从西侧突入，那里是防守薄弱点。"

不等汤小米回答，她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距离拉近，枪声越来越清晰。钟情匍匐前进，借助废弃车辆的掩护接近交火区域。化工厂外围躺着几具尸体——有恐怖分子，也有她熟悉的战友。她的胃部一阵绞痛，但此刻没有时间悲伤。

从墙角窥视，她看到了被围困在中央厂房的邓业小队。他们依托几台大型设备构筑了临时防线，但显然已经弹尽粮绝。恐怖分子正从三个方向逼近，火力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

钟情的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制造一个 diversion（干扰）...

一声巨响突然从厂房东侧传来，紧接着是恐怖的尖叫和混乱的枪声。钟情惊讶地看到，汤小米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那边，用一枚烟雾弹制造了混乱！

好丫头！钟情抓住机会，从西侧潜入了厂房。

"邓业！"她压低声音呼唤。

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声源，又在看清是她时迅速放下。

"钟情？！"邓业的脸上满是血污和震惊，"你怎么..."

"情报有误，这是个陷阱。"钟情迅速爬到他身边，检查着他的伤势，"支援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该死！"邓业一拳砸在地上，"我们被包围了，左轮重伤，其他人..."

"听我说，"钟情打断他，声音异常坚定，"我知道怎么突围。东侧的骚动是我制造的，现在恐怖分子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我们可以从地下管道撤离，那里直通厂区外的排水沟。"

邓业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管道布局？"

"我..."钟情一时语塞，但枪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没时间解释了！"她抓起一把地上的冲锋枪，"我带路，你和其他人跟上！"

邓业不再追问，迅速组织剩余队员抬起伤员。钟情带头钻入一个检修井，下面是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正如她所说，有一条主排水管道直通厂区外。

"这边。"她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指引方向，仿佛走过这条路千百次。

二十分钟后，他们成功潜出了化工厂区，来到一片小树林边缘。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公路——安全了。

"不可思议..."邓业喘息着说，"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钟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锁定在化工厂方向："汤小米...那丫头还在那边！"

"我去找她。"邓业站起身，"你带伤员继续向公路撤离，支援应该快到了。"

"不！"钟情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邓业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他的肩膀喷涌而出。

"狙击手！"有人大喊，"趴下！"

所有人立刻卧倒。钟情迅速撕开邓业的作训服检查伤势——子弹贯穿了肩膀，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严重。

"没事...小伤..."邓业咬牙说道，脸色却已经发白。

钟情迅速用止血带包扎伤口，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狙击手肯定还在化工厂的某个制高点，但夜色给了他们掩护。

"我们得继续移动。"她低声说，"你能走吗？"

邓业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小队继续向公路方向撤离，速度却因伤员而大大减慢。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公路时，钟情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前世被狙击手锁定时的感觉。她猛地回头，看到月光下一个黑影正站在化工厂的水塔上，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射着冷光。

而枪口对准的，正是邓业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没有思考，只有本能。钟情猛地扑向邓业，用身体挡在他和狙击手之间。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钟情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她踉跄了一下，倒在邓业怀中。

"钟情！！"邓业的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世界在旋转、模糊。她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在地上，邓业的手颤抖着按压她胸前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她的作训服，也染红了邓业的手。

"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邓业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钟情想说话，但一张口就涌出鲜血。她知道这次伤得很重——可能比前两次都要重。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邓业安全了，这就够了。

"这次...换我...保护你..."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个带血的微笑。

"别说话！"邓业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保存体力...求你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支援终于到了。但钟情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流失。她必须现在说，否则可能永远没机会了。

"邓业..."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我...要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都等你好了再说！"邓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个铁血军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听我说..."钟情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这是我...第三次生命...两次...都为你而死..."

邓业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

"第一世...我...是警察...因情报错误...牺牲..."鲜血从她嘴角溢出，"第二世...重生到...《麻辣女兵》...为你挡枪...死在...你怀里..."

邓业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一种难以形容的了然。他的手抚上她锁骨处的疤痕："这个...我梦中的女子...是你？"

钟情微微点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这一世...我终于...勇敢了一次..."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邓业紧紧抱住她，泪水滴在她脸上，"这次不会了...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钟情的世界正在变暗。她最后看到的，是邓业悲痛欲绝的脸，和他身后初现的晨曦。

"值得..."她轻声说，然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气味。隐约的仪器滴答声。

钟情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窗外是明媚的阳光，照在床边一个趴着睡觉的身影上——邓业。

他还穿着沾血的作训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的痕迹，显然一直守在这里。

钟情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碰到了邓业的手。

邓业立刻惊醒，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清醒的她时瞬间亮了起来。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感谢老天..."

"多久...？"钟情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三天。"邓业小心翼翼地扶她喝了一小口水，"医生说子弹离心脏只差一厘米...你差点..."

他的声音哽住了，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

"汤小米...其他人...？"钟情问道。

"都安全。汤小米那丫头鬼精得很，引开敌人后就躲起来了。"邓业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严肃，"钟情，你昏迷前说的话..."

钟情闭上眼睛。她记得自己坦白了一切，现在只能等待邓业的反应——相信还是质疑？接受还是排斥？

"我查过了。"邓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第一世所在的特警队，三年前确实在一次缉毒行动中因情报错误全军覆没。而那次行动的日期，正是你重生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天。"

钟情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他。

"我还找到了这个。"邓业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烧焦的小笔记本——是钟情藏在宿舍的私密日记，记录了她两世记忆和情感，"救援时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我...看了全部。"

钟情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那本日记里有太多私人情感，包括她对他的暗恋，她的恐惧，她的渴望...

"所以..."她声音颤抖，"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个...疯子？还是..."

邓业突然俯身，用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封住了她的唇。这个吻短暂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知道的是，"他贴着她的唇低语，"有一个女孩，跨越生死爱了我三次。而我，何其幸运。"

泪水从钟情眼角滑落。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恐惧和等待都值得了。

"第三次生命，"她轻声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邓业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闭上眼睛："不会再有了。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八章:第三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