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雪紧紧抱着那本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南华绝术》,独自一人缓缓走在深夜的校道上。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她轻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校道上摇曳不定。刚刚从刘茶佳的办公室出来,此刻的她思绪万千。
回想起刘茶佳在办公室里对自己和蔼可亲的模样,那温柔的笑容、关切的话语,何晴雪不禁暗中庆幸自己隐藏许久的身份没有暴露。看来之前的种种怀疑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刘茶佳应该真的不是那个令她心生忌惮的紫袍女道。然而,另一个身影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叶苼和。
一想到这个人,何晴雪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深知叶苼和是个棘手的大麻烦,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危机。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寻与摸索,何晴雪如今已经对当下复杂的情况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学习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法术。
“原来小潜一直在做这种事……”何晴雪喃喃自语,心中满是哀怨。想到自己疼爱的弟弟柏潜,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傻弟弟,为什么不告诉姐姐……”她越想越心疼,下意识地愤愤捏紧了手中的自动笔,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她身后悠悠传来:“晴雪姐姐……”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感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晴雪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小男孩静静地站在那里。
即便岁月流转,哪怕眼前的男孩化成灰她也绝对认得——是柏潜,十年前的柏潜。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何晴雪心中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法术的幻境。
法术作为一种蒙骗“神”所取得的力量,代价就是使用者的精神会受到损伤,会在施术后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陷入幻境,即所谓不定入幻。
不过她倒不急于清醒,因为在幻觉里,有她想见的人。
幻想是最廉价的止痛药。
“怎么啦?”何晴雪轻声回复道,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仿佛此刻面对的就是真实存在的弟弟。
“晴雪姐姐……我好害怕……”柏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在路灯下显得那样无助。
何晴雪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柏潜身边,单膝弯曲,缓缓蹲了下来,轻轻地将柏潜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抚着男孩:“没事的,姐姐在,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会保护你的。”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疼爱与怜惜,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眼前这个害怕的小男孩。
“我……我把彭田木推进池塘里了。”柏潜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何晴雪,声音里满是恐惧与自责。
听到“彭田木”这个名字,何晴雪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过去。小时候的柏潜天天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而且彭田木也曾来过他们家几次。
在她的印象里,彭田木是一个调皮捣蛋、很讨人厌的小孩,总是喜欢欺负柏潜,没少让弟弟受委屈。
何晴雪轻轻抚摸着柏潜的头,温柔地说道:“别怕,告诉姐姐,为什么要把他推进池塘里呀?”
“他说他长大之后要娶你!!!我问他‘娶’是什么意思,他说‘娶’就是把你变成他的的意思……我很生气,就把他推了下去……”
虽然这段话何晴雪已经回味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她都有一种打心底的高兴
“为什么生气呢?”
“因为…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变成他的!姐姐是我的!”
五岁的男孩不懂感情,但他的感情一定真挚。
那姐姐带你去和他和他爸妈道歉,好不好?”
“不……不行!”男孩的眼中满是惶恐和不安。
“为什么呀?”
他……他上来之后,很生气,说要让他爸爸报警把我抓起来,然后把你带回他们家……我……我就搬起岸边的一块石头,砸了……砸了他的脑袋……他就晕过去了。”柏潜掩面大哭。
何晴雪轻轻地把他拥入怀中:“谢谢弟弟。”
彭由木死了吗?当然了。
她杀的。
“放心吧,姐姐会保护你。”何晴雪抱紧了柏潜,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对弟弟无条件的守护。
十年前,那时年仅七岁的她,心智却远超同龄人。得知柏潜闯下大祸后,她怀揣着一把铁铲,神色镇定地走向那个晕倒的小男孩。
起初,她以为彭田木死了,心中虽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可凑近查看后发现,彭田木只是晕了过去。然而,在何晴雪心里,她绝不允许自己唯一的亲人——柏潜,因为这件事而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于是,她咬了咬牙,找到柏潜丢在一旁的那块带血的石头,毫不留情地用铁锹和石块砸烂了彭田木的脑袋,费力地将彭田木拖到附近的一个垃圾填埋场,一点一点地把他掩埋起来。
谁也无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女孩,竟有着如此惊人的胆量和超乎常人的心智,做出这般令人胆寒的举动。也正因如此,后来针对何晴雪的调查,在诸多难以解释的疑点面前,最终只能草草了事。
“为什么你要干涉我和陈采的事!”一声愤怒的少年声突然打破了幻境中的宁静。
听见“陈采”这个名字,何晴雪原本和蔼亲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新的幻觉开始了,不过何晴雪着实没料到居然会出现这件事。
“就是不准你和她谈恋爱!”何晴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态度强硬且坚决,不容置疑,仿佛柏潜和陈采谈恋爱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为什么?!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柏潜满脸的愤怒与不解,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何晴雪,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按辈分来说我是你姐,我把你抚养长大,也可以当你妈了,我还是你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还是你犯罪的帮凶!”
何晴雪大声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她的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她心里,柏潜不仅仅是弟弟,更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寄托,容不得任何人分享。
“你胡说!”柏潜气得满脸通红,他无法接受何晴雪这种蛮不讲理的说法,转身想要离开。
“胡说?哦,你忘了吗,当初是哪个小混蛋把彭田木推进了池塘里。哦,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亲手把他推下又在他起来之后用石头砸死了他!!!”
何晴雪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她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柏潜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扭曲。
“闭嘴……”柏潜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他不想再提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更不想面对何晴雪此刻这般疯狂的模样。
“当初我本可以报警,让你在监狱度过余生,要不是你当初像小狗一样委屈的眼神打动了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劳改呢?!”何晴雪一边叫嚷着,一边用力摇晃着柏潜的身体,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和付出都通过这种方式强加给他。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得意,似乎在炫耀自己对柏潜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以及为他做出的“牺牲”。她虽知这是幻境,但心中仍有难以平息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柏潜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时,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轻轻地伸了过来,像是怕弄疼他一般,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入一个温暖的臂弯。那臂弯就像一个安全的港湾,让柏潜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因为爱,因为我爱你。”何晴雪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与痴迷。她紧紧地抱着柏潜,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柏潜慢慢地收回刚才那凶狠的目光,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他缓缓低下头,不敢再看何晴雪的眼睛,嘴里嗫嚅着:“对不起,姐姐,我不想这样……”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奈。
“没关系的。”何晴雪张开双臂,做出接纳的姿势,任由柏潜紧紧地抱住自己,尽情地抽泣。她轻轻拍打着柏潜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姐姐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陈采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我之前就见识过了她对待恋爱的方式…姐姐不怪你。”
此刻的她,就像一位溺爱孩子的母亲,在耐心地安慰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只不过这份爱,早已扭曲得变了形,充满了病态与偏执。
在冷静的时候,她也会思考她对柏潜的柏潜。虽然他们彼此互为旁系亲属,但两支血脉也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个,他们早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为了你,我会不择手段。”
何晴雪回忆起了十一年前。
他们两家在一场家族聚会不幸罹难,只剩下他们两个因为在外面玩耍而幸存的孩子。当时柏潜的领居提出可以收养柏潜时,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亲人了。
然而柏潜摇了摇头,牵住了她的手。
“我要永远和我姐姐在一起。”
是的,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成为了何晴雪最坚定的信仰,没有谁可以动摇它。
场景再度切换,这一次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何晴雪对这个场景记得很清楚,那是三年前,新年的气息正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店铺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年货,人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欢快氛围。
“姐,我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此刻的何晴雪正亲昵地挽着柏潜的手,漫步在街上,准备为新年采购年货。柏潜微微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羞涩,欲言又止。
“说。”何晴雪简洁地回应道,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柏潜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却也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她叫云妤……”柏潜鼓起勇气,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何晴雪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
“不准谈,现在坏女人很多,要不是我你早被吃干抹净了。”何晴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尽管她早就知道柏潜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内心深处那股难以抑制的恼怒还是如火山喷发般涌了出来。
“可是她真的很好……她会做早餐给我吃。”柏潜急切地辩解着,眼神中满是对云妤的欣赏与喜爱。他试图让何晴雪理解自己的感受,希望姐姐能够支持自己。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喧闹的大街上格外突兀。何晴雪的手掌重重地落在柏潜的脸上,这一巴掌用尽了她此刻内心复杂的情绪。
不管重新体验多少次这个场景,何晴雪都会控制不住地想打柏潜一巴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醒过来,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你没吃过早餐还是怎么样?”何晴雪忿恨地端着柏潜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柏潜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何晴雪一直都很喜欢柏潜的眼睛,那双眼眸仿佛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婴儿般的纯真、少年时的炽热、成人后的忧郁,一切似乎都能在他眼里找到。
此时,看着柏潜眼中闪烁的泪花,以及那因为委屈而微微颤抖的眼神,何晴雪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我平时是有虐待你吗?还是她给你喝什么迷魂汤了?”捧着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那被自己打出的清晰手印,何晴雪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怜惜。她忍不住轻轻地摸了摸柏潜的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似乎想要抚平刚才那一巴掌带来的伤害……
“姐……求你了……我已经答应她了……”柏潜的眼神中满是哀求,声音带着哭腔,他紧紧抓住何晴雪的手臂,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就分手。”何晴雪的语气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直视着柏潜,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柏潜拼命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实在无法割舍对云妤的感情。
“下不去手吗?我来帮你提吧。”何晴雪的声音愈发冷酷,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仿佛只要柏潜不答应,她就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不要啊,她真的很好……”柏潜话未说完,何晴雪便猛地伸出右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她抬起头,双眼狠狠地盯着柏潜,用左手指着他,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在哽咽:
“我不管她有多好……有多美,我一个字都不会听。因为当初你选择的人是我,记得当初你邻居家说要收养你的时候,你选择跟我生活……”何晴雪的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占有欲,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选择的是我,是何晴雪!”她大声嘶吼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从来都是我,你杀的人,善后的是我,你生病了,带你看病的是我!我!你选择共同生活的人是我!”何晴雪的吼声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回荡在整个校园内。那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爱意、疯狂的执念以及深深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何晴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这时她才发现,不定入幻已经结束了。她低头一看,手上的自动笔已经被她用力捏碎,尖锐的碎片扎进手里,渗出黑色的鲜血。
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而又沉重的身躯缓缓上楼。然而,当她来到楼上时,却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两伙人正在对峙。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一触即发。
其中一伙只有两个人,并且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她还很熟悉。
是云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