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晴雨线

期中考试前夜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抱着作业本在走廊徘徊，林嘉树的黑伞突然斜过来："实验室有备用钥匙，要不要赌一把？"

雨点砸在伞布上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他卫衣左肩很快洇开深色水痕，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你往中间些。"我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推，"会感冒的。"

"别动。"他忽然揽住我肩膀，"有蜗牛。"我低头看见他球鞋尖抵着我的帆布鞋，两只蜗牛正慢悠悠爬过水洼。这个姿势像极了素描本里未完成的双人速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惊雷劈亮整条走廊。他的手突然覆上我眼睛："别怕。"掌心温度透过睫毛传来，"数到三就......"

"林嘉树！周小满！"教导主任的怒吼穿透雨幕。我们慌不择路躲进器材室，湿透的校服贴在背上，随呼吸起伏成夏末的海浪。

"这里。"他忽然从储物柜摸出应急灯，"上次看到你在这偷画我。"暖黄光晕里，他指着墙角的篮球架简笔画，"不过少画了篮板上的猫咪贴纸。"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去年冬天贴的橘猫贴纸已经褪色。他卫衣兜里的薄荷糖滚落出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划出晶亮的轨迹。

"其实我转学是因为......"他忽然开口，窗外雨声骤然增大，"因为听说这里的日落特别适合弹《黄昏》。"

应急灯电量告罄的瞬间，我摸到墙角未开封的荧光棒。幽蓝光芒里，他哼着不成调的旋律，用粉笔在地面画出歪歪扭扭的五线谱。我们背靠背坐在体育垫上，直到晨光染白窗帘。

"周小满。"他在晨曦里转头，"要听真正的秘密吗？"沾着粉笔灰的指尖点在我眉心，"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玻璃瓶......"

早自习铃声吞没了后半句话。但我知道，千纸鹤里藏着的纸条正躺在我书包夹层，上面少年清隽的字迹写着："今天遇到只慌张的小猫，眼睛比天文台的猎户座还亮。"

午休时苏晓晓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们昨晚的《雨夜惊魂记》上校园论坛热帖了！"手机屏幕上，模糊的监控截图里是我们共撑一伞的背影，配文「钢琴王子与天文少女的绝命逃亡」。

林嘉树突然抽走手机，修长手指在键盘敲击："更正，是《晴雨线观测指南》。"他新发的帖子附上雨水折射率计算公式，评论区瞬间被"学霸の浪漫"刷屏。

那周的物理随堂测验，最后一道大题恰巧关于雨滴加速度。我解题时瞥见他草稿纸上的涂鸦：两个小人躲在伞下，对话框里飘着德文「Sonnenschein」（阳光）。

放学后他倚在走廊等我，卫衣帽子上的水珠折射着夕阳："要不要验证自由落体定律？"话音未落，纸飞机已载着薄荷糖划过抛物线，"初雪那天，去看双子座流星雨吧。"

我接住糖纸折的千纸鹤，翅膀内侧用铅笔写着天文馆的经纬坐标。暮色中的钢琴声适时响起，这次他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每个音符都落在我的心跳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