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月光

傍晚的庆功宴选在学校后门的小餐馆，三班四十多个人把十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条桌围得水泄不通。王铮站在椅子上举着可乐瓶："敬我们的金牌搭档！"

"敬江哥和煦哥！"

几十个饮料瓶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林煦被挤在江砚和窗边之间，胳膊贴着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他假装低头喝可乐，余光却瞥见江砚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喂，你们俩。"陈悦突然从对面探过身子，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听说八班教练想挖你们去田径队？"

"假的。"江砚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林煦碗里，"吃饭。"

周明远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三班的庆功宴，正勾着王铮的脖子拼可乐："你们班够狠啊，连破两个纪录..."他突然转向江砚，"江哥，1500米最后那圈你怎么提速的？教教我呗。"

江砚还没开口，林煦就抢着说："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哟，护上了？"周明远坏笑着用筷子指指他俩，"你们三班都这样？金牌还带绑定销售的？"

众人哄笑起来。林煦感觉耳朵发烫，低头猛扒饭，却听见江砚淡淡地回了句："嗯，绑定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不知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啤酒瓶转到第七圈时，瓶口正对着林煦。

"选吧煦哥，"体育委员挤眉弄眼，"是坦白暗恋对象还是去隔壁桌要微信？"

林煦下意识看向江砚。对方正用指尖轻轻转着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到虎口处，在灯光下像颗小小的钻石。

"大冒险。"他听见自己说。

在起哄声中，林煦硬着头皮走到隔壁八班的桌前。

回来时手里攥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餐巾纸，径直塞给了正在喝汤的陈悦："送你当素材。"

江砚的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五月的夜风带着槐花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林煦和江砚默契地落在最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下周要月考了。"江砚突然说。

林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知道，老班今天还特意提醒我别得意忘形。"

"你最近的状态不错。"

"......谢谢。"

月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煦偷偷数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发现江砚不知什么时候调整了步频，现在他们的脚步声完全重合在一起。

走到分岔路口时，江砚停下脚步："明天图书馆？"

"好啊。"林煦把双手插进兜里，"记得带笔记。"

他们像往常一样道别，走向不同的方向。但在拐角处，林煦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江砚也转过身来。月光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举起手挥了挥。

林煦转身继续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胸口还残留着金牌冰凉的触感，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暖得发烫。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他想——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又远到不会灼伤对方。

路灯的光晕里，几只飞蛾正在不知疲倦地画着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