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刻,李苏离才听见雨滴敲打在竹纸伞上的声音骤然响起,“滴、滴、滴——”声音在这寂静中格外分明。
他心中一惊,立即拔出手中的长剑,转身望向大厅外的方向——
不知道何时,那里便赫然站着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就好像是鬼魅般凭空出现。
是方才阁楼外的那个人。

苏青棠微微眯着眼,看向了那个男子,即便竹纸伞挡住了他的脸,但凭着那双好看的手,她也知道,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很俊美。
武功如此不错,真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顺便再和他打上一架。

望着男子一步一步朝大厅缓缓走去,尤其是他每一步走动时的脚步声都很轻,轻到了几乎没有一点声音的程度,苏青棠心中便有种跃跃欲试、想要和他打上一架的冲动。
从前,她在北境昆仑山,阿爹阿娘及两位师父教了自己许多武学,后来更是因感悟自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法,但无人和自己比试一二,因此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创的剑法是不是真如阿爹他们说的那般厉害、强大。
而且,纵使阿爹阿娘和两位师父肯与自己比试,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而放水;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上限究竟在哪儿。
芙蓉城那次,虽说她和其他几人替官府抓到了逍遥天境的采花贼仇十一,但仇十一并未逼出自己真正的实力,故而她才想着同真正的武学高手较量一二。
和李苏离的紧张不同的是,顾剑门只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继而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就像是没有看到那个黑衣男子一般,自酌自饮了起来。
下一瞬,李苏离终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从而至厅堂冲了出去,黑衣男子的脸也在这一刻于油纸伞下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白得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脸,看不清楚大概的年纪,他的眼神很淡,表情也一样很淡,可就在他望向李苏离的时候,整个人似是变成了一柄非常锋利的宝剑。
这个人……见过血的,而且估计也见了不少血。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顾府的男子,苏青棠的心中瞬间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若不是见了太多的血腥气,他应当不会是这种表情的。
或许和他的身份有关系,不过嘛……
这个人长得很好看,和阿爹还有二师父一样好看。

虽说大师父长得也不错,但相比较阿爹和二师父而言,长得略微有些……粗犷了。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昆仑山的风左君则是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心中暗自嘀咕:都已经完全适应了昆仑山的环境,怎么还会打喷嚏?莫不是小棠儿想念我这个大师父了?一定是这样,小棠儿肯定是想我了。
但又在顷刻间,男子朝李苏离微微一笑,环绕在他身上那种压迫感很快就消失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位儒雅随和、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纵然是从前面对旁人的时候,都不会给他这种感觉,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以致于李苏离当即就有些惊恐地持剑指着那个有可能会给他带来威胁的男子,“站住!”
话音刚落,男子倒是非常听话地停在了距离厅堂三步之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只是抬头继续微笑着。
纵使是苏青棠都未曾想到,这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会真的因为那两个字从而停住脚步。
看上去好乖……好想把人骗……带回昆仑山。

然后……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彼时的男子并不知道藏身于假山后的苏青棠想法,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李苏离,望向坐在那里自酌自饮的顾剑门,雨越下越大,用力地敲打着他手中那把竹纸伞。

“是来自暗河的贵客吧?苏离,不要造次,放先生进来。”
话音落下,顾剑门将手中握着的那只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矮几上,紧接着便立即站了起来,他的腰间别着一柄剑,细细长长的,就像是一件装饰品。
暗河……听上去,似乎是一个名声很大的江湖势力啊。

而且,暗河这个名字,听着就不是个好势力。

藏身于假山后的苏青棠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下顾剑门方才说的那句话。
男子闻言,摇了摇头,依旧只是微微一笑,

“不必了,我站在这里说话即可。”
顾剑门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锐利的目光则对上了男子的视线,语气平静:

“屋里没有雨,还暖和些,先生是信不过我顾剑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