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偶遇的峡谷野王

傍晚五点半的新街口，霓虹灯管在渐暗的天色里提前苏醒。方黎把舞蹈包甩到右肩，耳机里《天鹅湖》的第三乐章，正进行到双簧管独奏段落，却被商场促销广播粗暴地切断了旋律。

女声秋季新款七折起。

女声穿透降噪耳机，她下意识踮起脚尖转了个半圈，芭蕾舞者的本能，让她在拥挤的人流中划出流畅的轨迹。

奶茶门口排队的女生突然集体尖叫。三十米外的环形游戏区，两百寸LED屏正播放着王者荣耀联赛直播，蓝方水晶的血条在澜的长刀下剧烈震颤。方黎瞥见倒计时数字跳到"00:01"的瞬间，一个黑影从侧面撞上她的肩膀。

无畏对...对不起！

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手忙脚乱去扶她滑落的背包，怀里三瓶矿泉水咕噜噜滚向不同方向。方黎按住被撞歪的发髻，怒火刚窜到喉咙就凝固了——男生的侧脸被大屏幕的蓝光映得发亮，而特写镜头里那双操控澜的手，正戴着和他同款的黑色护腕，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解说在推水晶！推掉了！！！

方黎看着男生弯腰捡水的背影，他后颈处翘起的一撮头发随着动作摇晃，像某种小动物慌张时竖起的绒毛。

穿藏蓝西装的男人突然拨开人群。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他抓住男生的后衣领时，方黎听见皮质表带与袖扣碰撞的轻响。

久哲无畏！

久哲训练赛都敢迟到？

男生立刻绷直了脊背。方黎看着他被拽走的背影，一张对折的A4纸从他没拉好的背包侧袋滑出，轻飘飘落在她运动鞋前。

弯腰时闻到纸张上淡淡的薄荷味，展开后金色logo下方印着「南京Hero久竞训练营每日训练表」，证件照里抿着嘴的少年与屏幕里回放的KPL宣传片重叠——

同样的面孔，宣传片里的无畏却有着猎豹般凌厉的眼神。

方黎用拇指蹭过表格上的咖啡渍。训练表第三行「18:00 久哲教练1v1考核」的字迹被水晕开了，而远处地铁站的电子钟显示17:58。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在无意识抠着纸缘，舞蹈老师上周刚批评过这个坏习惯。

大屏幕切换到汽车广告，强光消失的刹那，她看清表格背面印着详细的基地地址。

新街口的天桥上有歌手开始弹唱《成都》，卖气球的商贩从她身边经过，一簇氢气球擦过她捏着表格的手指。

方黎把训练表塞进舞蹈背包外侧口袋时，触到了包里没开封的创可贴。

这是早上练舞时准备的，此刻塑料包装的触感让她想起男生扶她背包时，对方护腕边缘露出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迹在黑色护腕上洇成深色圆点。

地铁口的人流开始增多。她逆着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按亮手机。

舞蹈班的群聊里，正在刷屏今晚加练的通知，而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回复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