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清晨,摄政王府的下人们早早候在东厢院外,等着伺候新王妃梳洗。按照王府规矩,新妇应在寅时起身,梳妆打扮后向公婆请安。尽管老摄政王已被软禁,但规矩不能废。
可直到日上三竿,东厢院的门依然紧闭。
"这...要不要敲门?"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问。
周嬷嬷摇头:"三公子...不,王爷吩咐过,没有召唤不得入内。"
众人面面相觑。张君麟因揭发谋反有功,被皇帝封为睿亲王,继承了一半摄政王府的产业。如今他已是府里名副其实的主人,却依然保持着简朴习惯,连贴身仆从都只有周嬷嬷和两个小厮。
正犹豫间,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接着是张君麟温柔的嗓音:"慢点,别摔着。"
门被猛地拉开,谢新月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中衣就冲了出来,差点撞上目瞪口呆的仆从们。
"啊!"她惊呼一声,又缩回房内。
张君麟随后出现,一身素白家常服,长发未束,面带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各位先下去吧,王妃今日身体不适,请安就免了。"
仆人们低头退下,但眼角余光都瞥见了王爷颈间的红痕和微微凌乱的衣领...
直到午时,新婚夫妇才出现在膳厅。谢新月已换上得体的王妃服饰,但行走间仍能看出打狗棒藏在裙下的轮廓。张君麟亲自为她拉开椅子,这一举动又引来仆人们惊讶的目光——王府规矩,男女不同席,更别说王爷亲自服侍王妃了。
"我习惯和人一起吃饭。"谢新月小声对张君麟说,"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张君麟微笑:"以后都这样。"他转向管家,"传话下去,从今日起,废除男女分席的旧规。"
管家张大嘴,半天才找回声音:"王、王爷,这不合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张君麟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去吧。"
谢新月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感动。她知道,对从小在严苛礼教中长大的张君麟来说,这已是极大的改变。
午膳后,李怀欢和刘鑫联袂来访。两人一进门就夸张地行礼:"参见王爷、王妃!"
"少来!"谢新月笑着扔过去一个蜜桔,"有事说事。"
李怀欢灵活地接住桔子:"两件事。第一,丐帮弟子们已经按你的吩咐开始改组,但有些老顽固不服,说'济世盟'这名字太文绉绉,不如'丐帮'响亮。"
谢新月皱眉:"叫花子有什么好响亮的?我们成立收容所、工坊,就是要让弟子们有尊严地活着。"
"第二件事呢?"张君麟问。
刘鑫看了善樱一眼,难得有些腼腆:"这个...我和善樱想请王爷王妃做主..."
"你们也要成亲?"谢新月眼睛一亮。
善樱红着脸点头:"小姐...不,王妃答应过我的..."
"太好了!"谢新月拍案而起,"就定在下个月!我来操办!"
张君麟笑着将她拉回座位:"别急,让他们慢慢说。"
四人正说笑间,白婳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好消息!'活尸'解毒的最后一批患者也恢复神志了!"她看到满屋子人,撇撇嘴,"哟,都在这儿呢。"
谢新月欣喜道:"真的?所有人都恢复了?"
"那当然!"白婳骄傲地昂起头,"本神医出手,哪有治不好的病?"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张君麟,"你的补药,记得按时吃。"
张君麟接过,苦笑道:"多谢白神医。不过我近来感觉好多了..."
"好什么好!"白婳瞪眼,"你体内积毒十几年,没个三五年调理不好。"她转向谢新月,"你盯着他,一天三次,不许偷懒。"
谢新月敬了个滑稽的军礼:"遵命,神医大人!"
众人笑作一团。张君麟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从前的东厢院总是冷冷清清,如今却充满了欢声笑语。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她。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而幸福地流逝。谢新月将丐帮改组为"济世盟",在金都和周边三州设立收容所和工坊,让无家可归者能有栖身之所,学一门手艺谋生。张君麟则利用自己的政治影响力,为她争取朝廷的支持和拨款。
这日,皇帝特意召见这对年轻夫妇,询问济世盟的进展。
"启禀陛下,"谢新月侃侃而谈,"目前已有三百多名原丐帮弟子转入正经营生,二百多流民得到安置。我们开设的编织坊、木工坊收益不错,预计明年就能自给自足。"
老皇帝满意地点头:"谢爱卿教女有方啊。"他看向张君麟,"麟儿,你那份关于整顿吏治的奏折朕看过了,很有见地。"
张君麟恭敬道:"陛下过奖。臣只是觉得,治国之道,在于安民。民不安,则国不稳。"
"说得好。"皇帝捋须微笑,"朕有意让你入阁参赞政务,你可愿意?"
张君麟一怔:"臣...资历尚浅..."
"资历不重要,能力才是关键。"皇帝意味深长地说,"何况,有谢家丫头在你身边出谋划策,朕很放心。"
离开皇宫时,谢新月兴奋地挽着张君麟的手臂:"听见了吗?你要入阁了!"
张君麟却有些忧虑:"朝中派系复杂,我怕..."
"怕什么?"谢新月豪气干云,"有我和谢家给你撑腰,看谁敢欺负你!"
张君麟被她逗笑了,忍不住在她额上轻吻一下:"有娘子在,为夫确实什么都不怕。"
转眼到了深秋,济世盟的第一批学徒正式出师。谢新月特意举办了一场庆祝会,让这些曾经的乞丐们展示自己的手艺。
看着台上那些穿着新衣、昂首挺胸的年轻人,谢新月眼眶湿润。她悄悄握住张君麟的手:"谢谢你。没有你的支持,我做不到这些。"
张君麟摇头:"是你让我明白,权力不该用来争斗,而该用来帮助他人。"
庆祝会结束后,两人携手走在回府的路上。路过一家糕点铺时,谢新月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张君麟紧张地问,"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谢新月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没事...可能是...我们回去再说。"
回府后,她立刻找来白婳。一番诊脉后,白婳露出神秘的笑容:"恭喜王爷,你要当爹了。"
张君麟呆若木鸡,手中的茶杯啪嗒掉在地上。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
白婳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诊断错过?大概四个月后,你们就能见到小王爷或者小郡主了。"
张君麟突然单膝跪地,将脸贴在谢新月平坦的腹部,肩膀微微抖动。谢新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发现他竟在无声落泪。
当晚,张君麟亲自下厨,为谢新月熬了一碗鸡汤。虽然味道有些咸,但她喝得一滴不剩。
"你说,孩子会像谁多一些?"谢新月靠在张君麟怀里,望着窗外的满月。
"希望像你。"张君麟轻抚她的发丝,"勇敢、善良、充满活力。"
谢新月摇头:"也要像你,聪明、温柔、有担当。"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院中海棠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见证这段跨越身份与阶层的爱情。
从江湖到朝堂,从丐帮帮主到王妃,从病弱公子到睿亲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金都的百姓们,将会在茶余饭后长久地传颂这个美丽的传说——关于那个不爱红妆爱棍棒的谢家女,和那个为爱摘下病弱假面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