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着窗户，祁瑾站在书房里，听着林薇的电话汇报。

　　"调查有了新发现，祁总。"林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关于沈家火灾...可能不是意外。"

　　祁瑾的手指骤然收紧，钢笔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凹痕。"说清楚。"

　　"我们查到火灾前三个月，沈氏建筑与祁氏地产有一笔未公开的土地转让纠纷。那块地位于新开发区核心，价值至少..."

　　"我知道那块地。"祁瑾打断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实记得——父亲曾经提过一个"顽固的建筑商"拒绝出售祖传地皮，影响了整个开发区计划。"继续。"

　　"火灾前一天，沈氏突然妥协，签署了转让协议。第二天就..."林薇停顿了一下，"更奇怪的是，转让金从未进入沈氏账户。而火灾后三个月，那块地通过壳公司转到了赵氏名下。"

　　祁瑾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父亲和赵明联手？不，不可能...至少火灾不可能是...

　　"还有其他证据吗？"

　　"正在查。但祁总..."林薇犹豫了一下，"沈念知道这些吗？"

　　祁瑾看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花园里那座新建的凉亭。"他不知道。"他声音低沉，"暂时不要扩散这个消息。"

　　挂断电话，祁瑾跌坐在扶手椅里。父亲虽然严厉，但会为了一块地杀人全家？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但如果真是这样...沈念会怎么想？知道真相后，他会恨祁家吗？恨...自己吗？

　　雨声渐大，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眼神询问地看着他——这是他们最近的默契，雨天沈念会泡一壶祁瑾喜欢的普洱茶送来。

　　"谢谢。"祁瑾勉强笑了笑，接过茶杯。沈念的指尖冰凉，碰到他的皮肤时微微一颤。

　　沈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歪头打量着祁瑾，眉头微蹙。他指了指祁瑾，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意思是"你看起来有心事"。

　　"只是工作上的问题。"祁瑾啜了一口茶，香气醇厚，恰到好处的浓度——沈念已经记住了他喜欢的口味。"你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念没有被他敷衍过去。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便签纸写道："我可以帮忙吗？"

　　祁瑾看着那熟悉的娟秀字迹，胸口发紧。这个曾经失去一切、封闭自我的男孩，现在主动提出要帮助他。而他却可能背负着一个会再次摧毁沈念的真相。

　　"没什么大问题。"祁瑾放下茶杯，转移话题，"对了，东翼的改造下周就能完工，要不要去看看新选的家具？"

　　沈念敏锐地察觉到祁瑾的回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在纸上写下："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祁瑾想起已经安排好的会议，"下午四点后可以。"

　　沈念微笑了一下，指了指茶壶，又指了指门口，示意他还有事要离开。

　　祁瑾点头，看着他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门关上的瞬间，他长叹一口气，从抽屉深处取出林薇送来的调查报告。纸页上的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刺眼——"可疑的电路改造记录"、"火灾起源点异常"、"关键证人失踪"...

　　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份资金流向图。一笔五百万的款项从祁氏地产的隐蔽账户转出，日期正是火灾前一天，收款方是一个名为"长青建筑"的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注册人...是赵明的表弟。

　　"该死。"祁瑾将文件摔在桌上，双手抱头。如果父亲真的参与了这件事，哪怕只是间接导致...他该如何面对沈念？

　　雨声渐歇，祁瑾决定去花园走走。经过沈念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沈念背对着门口，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蓝色布面笔记本塞进抽屉底层。

　　那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严重。沈念放好本子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祁瑾差点冲进去，但沈念很快平静下来，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走向书桌，开始画设计图。

　　祁瑾悄悄退开，心中疑虑更深。那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日记，沈念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火灾前还是之后？里面会有什么他不想被人看到的内容？

　　晚餐时，沈念比平时更安静，几乎没碰面前的食物。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不舒服？"祁瑾伸手想探他的额头，但沈念下意识地躲开了。

　　沈念摇摇头，在便签上写："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好，需要什么就叫管家。"祁瑾尽量掩饰自己的担忧，"明天见。"

　　沈念点点头，起身离开。祁瑾注意到他的步伐有些不稳，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腹部。

　　凌晨两点，祁瑾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轻手轻脚地来到走廊，发现沈念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微光。透过钥匙孔，他看到沈念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本蓝色笔记本，肩膀微微颤抖。

　　祁瑾正要敲门，却见沈念突然合上本子，将它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起来。即使隔着门，祁瑾也能听到那压抑的、心碎的啜泣声。

　　他从未见过沈念这样哭泣——不是惊恐发作时的无声流泪，而是深沉而克制的悲痛，像一个终于撑到没人的地方才崩溃的人。

第六章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