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爱

“但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张真源终于失控了，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与严浩翔对视，“爱应该是尊重，是信任，是给予对方自由！而不是用‘为你好’的名义，剥夺对方的一切选择！”

“那如果对方的选择是自我毁灭呢？”严浩翔也站起来，声音提高，“如果对方的选择是离开你，是去找那些会伤害他的人，是去做那些会让他丧命的事呢？你也要尊重吗？也要给予自由吗？”

“那是他的选择，浩翔！每个人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是错的，是危险的，甚至是致命的！因为那是他的生命，他的人生！”

“但你的生命也是我的！”严浩翔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所以你的生命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你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只考虑自己想要什么，不考虑我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心碎！”

“那你就考虑过我的痛苦吗？”张真源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考虑过我被关在这里，失去自由，失去尊严，失去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的痛苦吗？浩翔，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伤害我！”

“我是在保护你！”

“你是在毁了我！”

争吵在最高点戛然而止。两人站在餐桌两边，泪流满面，气喘吁吁，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困兽，在笼子里互相撕咬，却不知道笼子外是什么。

许久，严浩翔先冷静下来。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坐下。

“吃饭吧，哥。”他说，声音疲惫，“菜要凉了。”

张真源也坐下，但没有动餐具。他只是看着严浩翔，看着这个他爱了二十年，也让他痛苦了二十年的人，忽然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哀。

“浩翔，我们这样，是病态的。”他轻声说。

“我知道。”严浩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盘子里的食物，“但我治不好。哥，有些病是治不好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完整的，需要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我就是这样的人，我需要你才能活下去。所以，对不起，我治不好，也不会治。”

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绝望，让张真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还能说什么？说“你要坚强”？说“你会好起来的”？说“没有我你也能活”？

那些都是谎话。浩翔说的是真的，有些病是治不好的，有些人就是需要另一个人的存在才能活下去。而他，就是浩翔需要的那个人。

这是一种病态的共生，一个离不开另一个，一个需要另一个才能呼吸。像连体婴，共享生命，也共享痛苦。

“吃饭吧。”严浩翔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吃完我陪你看星星，用投影仪，不是VR。真的星星，虽然只是投影，但至少...至少是我们一起看的。”

张真源终于拿起叉子。他机械地吃着，尝不出味道，只是完成进食这个动作。严浩翔也在吃，同样机械，同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