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像刀子一样割着肌肤,碎雪飘落在眉梢和鬓角,瞬间化作冰凉的水痕。我被四福晋紧紧搀扶着,一路疾步前行,连回头多看一眼钟粹宫朱红宫墙的时间都没有。然而,心底却异常清醒——
马车早已悄无声息地候在角门的偏僻处,青布围帘低垂,没有任何排场,显然是刻意低调行事。四福晋迅速扶我上车,车帘一落,深宫的视线便被彻底隔绝,连同方才那些冷硬与锋芒也一并隐没在帘幕后。
车厢内摇晃不止,马蹄声急促如擂鼓般敲击耳膜。
四福晋攥着我的手,依旧止不住颤抖:

幸好今日太后去了白马寺,三日后才会回宫。
我垂眸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这些年,当真一直是这样熬过来的?

四福晋眼眶一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是啊……自从你嫁人后,他就开始彻夜难眠,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月亮发呆,整晚不动。我劝过、拦过,可他只是说,这辈子不求别的,只盼你能一生平安顺遂……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略带哽咽。

身体就是这么一年年垮下去的。这次去边关,本就染了风寒,还强撑着处理军务,日夜忧思,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就倒下了……太医都说,是心结耗尽了心血,药石无灵。
我一直以为,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马车仿佛疯了一般向前疾驰,离皇宫越来越远,也离那座困住我、束缚了他半生的牢笼越来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到了,四爷就在城郊别庄里,太医们都在守着,片刻不敢离开。
我掀开车帘,入目是一座清冷的郊外别院,寒风萧瑟,草木覆满白雪,处处透着死寂般的气息。刚踏入正院,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苦涩呛人,几乎压得人无法呼吸。
守在门外的太监与太医见到我时,皆是一惊,正要行礼,却被四福晋厉声喝止:

噤声!莫要惊扰到四爷!
我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向内室。
门被轻轻推开,暖意夹杂着药气扑面而来,却融化不了心底的寒凉。
床榻上躺着的人形同枯槁,瘦得脱了相。昔日挺拔英武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一具虚弱的躯壳,面色灰败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什么。
我凑近了些,才听清那两个字:
若曦。
心头骤然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穿越至此的这些年,在深宫中历经尔虞我诈,见惯生死,我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然而此刻,面对这个待我如兄长般倾尽半生护我周全的人,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我缓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握住他那只枯瘦冰凉的手。这双手,曾经执掌兵权,持剑破敌,无数次挡在我身前,而今却轻得如同一片枯叶。
四爷……我来了。

这一声轻唤仿佛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灵魂。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颤动,艰难地、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锐利深邃、藏尽城府的眼眸,此刻虽然浑浊,却在看清我的瞬间逐渐亮起光芒。
他张了张嘴,气息微弱,但仍拼尽全力吐出几个字:
#四爷 若曦……真的是你……
我点点头,泪水不断滑落。
是我,我来看您了。

他试图扯动嘴角露出笑容,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只是枯瘦的手指紧紧反握住我的手,像是怕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一般。
#四爷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四爷 这些年……我没敢打扰你……只盼你好好的……
我哽咽着回应:
您别说话了,留些力气,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摇头,眼神固执而温柔,仍是记忆中那个护着我的四爷。
#四爷 我撑着这口气……就是想告诉你……我从未忘记你……
#四爷 若曦……能再看你一眼……我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着我的手也骤然松了力气。
一旁的太医大惊失色,立即冲上前诊断脉象。四福晋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用手紧紧捂住嘴抑制哭声。
我僵立在原地,看着床榻上那灰败的面容,只觉天旋地转,胸腔中涌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