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叙旧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耳尖被若子羚连珠炮似的追问逗得发烫。恍惚间，想起秦怀瑾平日里的模样——他总是那样，把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我发顶，带着一种无声却深厚的宠溺。眼底的纵容藏都藏不住，仿佛能溢出眼眶般鲜明。

秦怀瑾宫里的规矩再多，有我在，你也无需收敛性子。

我故意拖长语调，看若子羚一脸急切地往前凑了凑，才笑着接下去。

马尔泰若曦哪是什么贵人啊，不过是个总怕我吃不好、玩不乐的“管家”罢了。

安菀菀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轻笑声从唇角溢出。腕间那对银镯又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安菀菀听你这话，便知道他是将你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呢。

若子羚仍是不肯罢休，追问道：

若子羚到底是怎样的人？哪天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呀！

我面上依旧淡定自若，语气也波澜不惊。

马尔泰若曦好啊，等哪天有机会，一定带你们见见。

若子羚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话柄一般，立即追问：

若子羚这可是你说的！

马尔泰若曦嗯！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这声音极细极短，但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震——是暗卫惯用的传讯信号。想来，秦怀瑾怕我留在外头太久，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这才遣人悄悄提醒。

我微微起身，理了理裙摆，笑意盈盈地道：

马尔泰若曦好啦，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谁知若子羚却不依不饶地拉住我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若子羚才待多久就要走？是不是他就在外面？正好让我们见见嘛！

我摇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

马尔泰若曦并不是。我真有事，得先回去了。见面的话，来日方长。

若子羚虽还有些不甘，但也只能松开手，嘟囔着：

若子羚那好吧！

安菀菀则起身送我到门口，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安菀菀若曦若得空，常来府里坐坐。这茶室的茶，总等着你来品。

我点头应下，转身牵起巧慧的手，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往巷口走去。阳光透过树梢斜斜洒下，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心头的暖意渐渐蔓延开来，比那层金色的光纱更真实、也更深沉。原来，离开宫墙之外的这段时光，不仅能嗅到市井烟火的气息，还能感受到旧友重逢的欢欣，以及那些隐匿在言语间的、稳稳的幸福。

行至巷口，巧慧突然轻呼一声，指着停在槐树下的乌篷马车。

巧慧娘娘快看！

车厢帘幔半掀，秦怀瑾斜倚在软榻上，玄色锦袍随意松着领口，膝头摊开一卷兵书，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眼底漫开星河般的笑意。

秦怀瑾怎么在这儿？

我快步上前，指尖还带着茶室里的茶香。秦怀瑾伸手将我扶上车，掌心的温度透过广袖传来。

秦怀瑾暗卫说你被缠住了。

他抬手替她拂去发间飘落的槐花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秦怀瑾早知该陪你同去。

马尔泰若曦不过是和好友叙叙旧而已

马尔泰若曦你现已是皇上的身份，属实不合适。

秦怀瑾你的好友？朕认识吗？

马尔泰若曦认识，就是若子羚。

秦怀瑾原来是她，也算是旧识了，找个时间也可以见见。

马尔泰若曦好

马车缓缓启动，我挨着他坐下，瞥见他书页间夹着的海棠书签——正是那日我随手折的。

车外传来小贩叫卖糖炒栗子的吆喝，秦怀瑾忽然掀开帘子唤住人，不一会儿便捧着热腾腾的油纸包回来，栗子壳早已被他剥去大半。

秦怀瑾小心烫

他将果仁递到我唇边，自己却被蒸汽熏得睫毛轻颤，我轻咬下咬下果仁，香甜混着暖意直抵心口。

暮色渐浓，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里，若曦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声。宫墙里的规矩与争斗似乎都成了遥远的影子，此刻的安稳，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贪恋。车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面上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