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扑簌簌地打在油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微小的针尖轻轻刺在耳膜。四福晋的指尖刚触到四爷肩头,一股冷意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冷意似乎有形有质,将她的手逼退了几分。披肩的流苏轻飘飘地掠过他的手背,如同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落下,却连一丝温度也未能留下。
她低垂着眼帘,听见他淡淡地吐出一句“快进去吧”。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带着周围飘落的雪花仿佛也被冻结在半空,迟迟不肯落地。直到小翠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才缓缓屈膝,藕荷色的裙摆轻轻拂过脚边薄薄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身时,伞沿的雪水恰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却远不及方才他眼神掠过她时的漠然更让人彻骨生寒。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炽热的火光映红了墙壁,可当她踏入门槛时,总觉得有一部分自己,还滞留在外面的风雪中,冻得僵硬。
四爷依旧伫立在廊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新披的石青缎披风上,迅速融化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停留在庭院里那株早已落尽叶子的老梅树上,枝桠在风雪中剧烈抖动,仿佛是在替谁喊冷,又像是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忍的情绪。
四福晋见雪势越发汹涌,忍不住急步走出门来。
四福晋四爷,雪大了,还是回屋吧?
此时,四爷肩上的积雪已积得更厚,原本石青色的披风几乎染成了花白。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株老梅的枝桠——那些被雪压弯的枝条,像是有人弯着腰,在风雪中低声叩首。
四爷不必。
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加低沉,夹杂着风雪呼啸的背景,听上去竟透出些许干涩。
四爷这点雪,冻不坏。
四福晋手中依然攥着那把油伞,伞骨上的冰碴子硌得掌心隐隐作痛。她试探着向前挪了半步,冰冷的雪沫顺着鞋缝钻了进去,凉意直往脚踝上蹿。
四爷可梅枝都快断了,四爷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冰湖,终于让他侧过了脸。风雪扑在他眉骨上,凝成一层薄霜,而他的眼神,却比这霜还要凛冽。
四爷你进去。
她望着他鬓角新沾的雪花,忽然想起初嫁过来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大的雪,他曾替她拢好被角,低声嘱咐:
四爷天寒,睡沉些。
那时的暖意,如今回想起来,竟恍若隔世。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伞再次朝他递近了些。伞沿遮住了他半张脸,也模糊了他眼里那抹化不开的寒意。
四福晋那……妾身让小厨房备些暖酒汤吧。
他未置一词,算是默认了。待她转身回屋,廊下只剩下他一人,风雪裹挟着梅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竟像是谁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
夜已深。
若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洒在她的肩头,泛出一层清冷的光晕。巧慧拿了件外套走了过来,轻轻给她披上。
巧慧夫人,您怎么还没歇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外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若兰你先去睡吧!
巧慧夫人,其实八爷……
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月色。
若兰我知道,不用再讲了。
小桃紧跟着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小桃夫人,吃点东西吧!
若兰不想吃,你拿下去吧。
小桃端着糕点准备离开,但还是止住脚步,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小桃夫人,不管您要如何责罚,小桃还是想说。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像是怕被责备,却又强忍着心里的不安继续说道:
小桃夫人,八爷对您一直真心专一,事事都会为您考虑周全。
小桃这么多年,您对他总是冷淡疏离,从未展露过笑容。
小桃奴才和巧慧姐都看在眼里。
巧慧站在一旁,附和地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巧慧是啊!总让八爷住在书房,反倒容易给别人可乘之机。
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像是为八爷感到不平。
巧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若兰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框,像是在抚摸某种无法言说的记忆。
若兰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