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的梆子声敲过,夜风微凉,三人跟随掌柜穿过挂着红灯笼的走廊。灯光摇曳间,影子时长时短。若子羚伸手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霉味混着熏香扑面而来,“啧”了一声,鼻子不自觉皱了皱。巧慧急忙放下包袱,快步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木窗。月光漏进屋内,洒在土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被子上。我抬手摸了摸案几,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忍不住嗤笑出声。
马尔泰若曦倒比府里清静些,还真有点儿意思。
若子羚清静?清静得连老鼠打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若子羚脱下外衫随手搭在椅背上,忽然被窗外摇曳的树影晃了眼——隔壁屋顶隐约有黑影掠过。她迅速伸手按住巧慧正要关窗的手腕,冲我摇了摇头,指尖在窗沿轻轻敲了三下。声音轻得像猫爪踩过瓦片,却带着几分警觉。
三人和衣躺下,帐幔微动,传来巧慧压低嗓音的小声嘀咕。
巧慧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赶上早市……这地方偏得连鸡都不爱叫。
话音未落,屋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裂的声音。我攥紧袖中的短匕,冷汗顺着掌心渗出。若子羚翻身坐起,扬手将枕头狠狠砸向窗户!“哐当”一声,一支弩箭钉进墙里,尾羽还在簌簌发抖,带着几分寒意。
若子羚好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若子羚抄起桌上的茶盏,用力朝窗外砸去,瓷器碎裂的清脆声中传来男子的一声闷哼。她踩着凳子,掀开瓦片,月光洒下,照亮檐角倒挂的黑衣人——腰间玉佩款式眼熟,正是白日里刘府随从佩戴的那种。
若子羚报信的?
我赶忙拽住她的腰带,生怕她一时冲动摔下去。
马尔泰若曦别追了,天亮再说,省得再闹出什么事来。
五更天的鸡啼声划破夜空,若子羚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发现巧慧正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脸色有些发白。
巧慧二小姐,这被子里……好像垫的是稻草,不是棉花。
我掀开褥子一看,果然下面铺着一层干草,不由得笑出了声。
马尔泰若曦倒比软垫透气,还省钱,真是会过日子。
她推开窗,晨雾弥漫,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梆子声,夹杂着零星的犬吠。转头一看,若子羚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鼾,发簪歪得快要掉下来,发丝散落在脸颊旁,显得狼狈又滑稽。我不由得摇头轻笑。
隔日清晨,阳光透过糊着米纸的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密的方格光影。巧慧端着洗脸水进门,小心翼翼地将洗脸巾浸入水中,又拧转一圈打开,递到我手上。
擦完脸后,我坐在桌前对着铜镜插簪,镜中映出窗外檐角残留的几片碎瓦。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那支没羽箭,箭杆上刻着的“刘”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泽,仿佛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惊险。
马尔泰若曦看来这侍郎是为白天的事报复我们,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呢?
马尔泰若曦还真是个卑鄙小人。
看到若子羚还沉睡在梦中,我忙摇晃着她的身子。
马尔泰若曦子羚,快醒醒!该回去了!
巧慧看到楼下的秦怀瑾和凌寒,激动地大叫。
巧慧二小姐,我看到秦公子和凌公子了!
马尔泰若曦这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
若子羚一听两眼放光。
若子羚凌公子!
双手托脸,立马一副花痴的模样。她火速穿上衣裳,整理好头发,跑下楼去,这速度堪比火箭。
马尔泰若曦真拿她没办法。
巧慧在一旁偷笑。
马尔泰若曦我们收拾下东西,下去吧。
巧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