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张三峰其实并没有完全喝醉。
他的酒量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好,毕竟这些年不如意的时候太多了,酒精成了唯一的慰藉。
但他还是任由自己在她面前露出醉态,因为他喜欢她用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他,像一只淋雨很久的流浪狗第一次碰见倾斜向他的伞。
她说她会帮他的。
他想,只要只要她愿意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出于怜悯,他也甘愿永远醉下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她会直接去找他父亲。
更没想到,她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让那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兽医松了口。
那个一直以来挺直的身影现在竟然微微驼了起来,发出长长的叹息,目光却依然锐利地扫过张三峰苍白的脸。
“这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吗?”
“小峰,”白月月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告诉你父亲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三峰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膛。
曾经有人为你的理想努力过吗?
没有,连你自己都没有抗争过的愿望,现在有一个人愿意支持你,愿意为你抗争…
这是多么…多么…
多么不可思议啊!
有人会对你这样的废物、懦夫抱有期待…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所以你真的还要退后吗?你真的忍心她对你失望吗?
“父亲,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不想学兽医了!”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我想学计算机!”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多年压抑的委屈和不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啪啪啪!”白月月突然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这才对嘛,”白月月伸手压了压张三峰的脑袋,“我们小峰明明很勇敢的。”
张父终于点了头,语气几分释然,“去吧,臭小子,你要是早点说这话,我也不用生这么多年的气。”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转专业家长同意单”。
“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我帮不了你什么了…”
“爸爸,”张三峰的声音哽咽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哼,行了别肉麻了,”老人摆摆手,“赶紧走吧,我忙的很,又得晚几年才能退休了…”
出了门,春光倾泻而下,恍若新生。
“恭喜啊,”她轻笑出声,声音像风铃般清脆,“终于得偿所愿了呢。”
见张三峰仍低着头,她突然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尖,“怎么还这么害羞呀。”
张三峰站在原地,阳光晒得他脸发烫。
他本该与她分享喜悦,本该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让他想起那天她塞进他嘴里的糖果。
可他不敢看她,怕一抬眼,就会泄露眼底翻涌的、近乎狼狈的渴望。
不是对理想的渴望。
是对她的。
——
转专业后,张三峰像变了个人。
他半年修完了全部课程,代码能力突飞猛进,甚至被教授推荐去了硅谷实习。
而这段时间,也是白月月来学校最勤快的时候。
她从陆展博那里薅来了一堆资料,厚厚一叠专业书和笔记堆在张三峰桌上,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既然说了会帮你,那就不能让你半途而废呀~”她歪着头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上面那本,“要是敢偷懒,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她有时会对他眨眨眼,浅色的瞳孔里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一眼,而那发光处映衬着他的身影,好像自己是她眼里的唯一。
可有时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一下,像逗弄一只偶然投喂过的小动物。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她来说算什么,但是只要还在她身边就行…
投喂了一只流浪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摆脱的呀,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