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锁发出短促的“嘀”声,张三峰推开门,烦躁地扯开领带。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被空旷的屋子放大,每一步都带着回声。
落地窗外华灯初上,整面墙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钢笔,名牌,带着细微咬痕的墨镜,沾着口红印的咖啡杯,再往后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物件。
每件物品都罩在防尘罩里,像博物馆的珍贵藏品。
他拿出口袋里的烟盒,慢慢的摩梭着。
记忆也随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飘远。
——
那天的风很冷,天很暗。
张三峰站在湖边,手里攥着延毕通知单,指尖发白。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挂科了,枯燥的细胞图谱、永远背不完的拉丁术语,还有父亲失望的眼神。
“又挂科了!你还能干什么?!”
他还能干什么?
他还能干什么呢。
他盯着湖面。
此时,澄澈的湖水,在他眼里,像是一张随时会吞噬他的嘴。
“同学,这里风景很好吗?”
轻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张三峰猛地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是个极漂亮的女人,红唇微勾,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却更显得她风姿绰约。
他愣住了,耳尖发烫,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来看风景的……”
“哦?”她歪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上,“那你是来喂鱼的?”
张三峰下意识把纸揉成一团,攥得更紧。
女人也不再说话,手里像变魔术般出现了一颗糖果,剥开糖纸时指尖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弟弟以前难过的时候,我总会给他变糖吃,他一吃糖就不会哭了。”
张三峰迟迟没有接过去,只是低垂着脑袋,呆呆愣愣的。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一步,“或者你想要更成年人的方式?”
成年人的...方式?!
“不...不不!”张三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后退半步,“我不是那种人...”
“哦~原来你不是那种人也~”她拖长音调,“那难道你觉得我就是那种人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哈哈,不逗你了。”
她笑出声,把糖果塞进他嘴里,“小孩,抽烟的确不好,再说了这里可是禁烟校园。”
指尖离开时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嘴唇。
“不然和我去喝一杯?”
天色将暮,她的睫毛在落日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还是说...”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呀,小鬼头?”
张三峰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那颗水果糖在他嘴里化开,黏糊糊的,就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跳。
少年的心事像此刻的落日。
橙红色的光辉小心地落在女人的侧脸,细细地泛着光。
“你手挺好看的。”她忽然说。
张三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但因为常年紧张,指节微微泛白。
“适合弹钢琴,或者……”她轻笑,“敲键盘。”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女人随手把口袋里的烟盒塞进他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别跳了,湖里可没有Wi-Fi,多无聊。”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张三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
良久,他松开手,纸张飘落在地。
他拿出烟盒,似乎是想点支烟冷静一下,但指尖触到外壳时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打火机。
但他还是打开了烟盒。
烟盒里躺着的是糖果,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