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生命真谛（下）

当刺骨的寒意从脊背没入神经，蒋妤的睫毛正凝着细小的眼泪。她在剧烈的颤抖中睁开眼，冰蓝色穹顶如倒扣的琉璃海，在缀满霜花的帷幔上织出流动的星河。指尖触到床榻的刹那，蒋妤猛地惊醒，像是触碰了一块冻住的月光。

“又做噩梦了？”

清冷的声音惊起帷幔上的霜雾。光翎斗罗立在床边，银白色长发垂落至腰，冰蓝色衣摆无风自动，袖口绣着的冰晶纹路在光影中时隐时现，恍若极地永夜的极光。他抬手轻挥，一道暖流入床榻，蒋妤这才发现自己的被褥早已被冷汗浸透。

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她看见自己蜷缩在绿色光茧中，听见桃夭老师最后的心跳混着自毁仪式的轰鸣，还有父亲在城破前那声被撕裂的“小妤”。蒋妤猛地攥紧床单，指腹触到布料上绣着的雪花纹——不是青木城的木槿，是光翎斗罗殿的冰晶徽记。

“青木城……”她喉咙发紧，声音苦涩，“真的……没有了吗？”

光翎斗罗缓步走近，冰眸中映着少女颤抖的倒影。他抬手，掌心浮现出由冰晶凝成的城市虚影——断壁残垣间，一株焦黑的树桩矗立中央，树皮上的金色纹路早已斑驳。“自毁仪式引爆了生命古树的本源，能量余波扩散了三十里。”他的声音轻得像雪，“你的武魂种子，和这树桩一样，还活着。”

蒋妤盯着那株焦黑的树桩，突然发现树皮下隐约泛着绿意，像极了她掌心时明时暗的生命古树虚影。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却因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面上。光翎斗罗伸手欲扶，却见她盯着自己掌心的微光，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们一起死？我明明启动了仪式……”

“有人把生的机会给你，将你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光翎斗罗指尖划过冰晶墙面，浮现出当日场景——他展开冰晶羽翼，将小小的蒋妤护在怀中，第九魂技的蓝光与绿光在碰撞中炸成极光，“生命古树在你昏迷时，用最后的力量修补了你的心脉。它选择让你活，就像当年青木城的先民选择种下它。”

少女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她望着墙面投影中自己胸前闪烁的绿光。“所以……”蒋妤抹掉眼泪，“您救我，是因为我是生命古树武魂的拥有者？”

“起初是。”光翎斗罗转身时，冰晶投影化作点点荧光，“你启动自毁仪式的瞬间，我看见了一个六岁孩子的灵魂里，看见不想邪魂师继续摧毁其他城池的决绝。”他顿了顿，声音难得地柔和，“就像这冰晶穹顶，再冷硬的外表下，也藏着能折射阳光的棱角。”

接下来的日子，蒋妤的世界变成了冰火交织的牢笼。白天在冰雪训练场重复枯燥的体能训练，光翎斗罗的冰刃总在她懈怠时擦着发梢掠过；夜晚在温暖的疗养室研究武魂古籍，那些记载着生命古树治疗神迹的文字，总让她想起桃夭老师临终前无法愈合的伤口。

“集中精神，不是让你把魂力灌进石头！”光翎斗罗的冰锥突然刺向她足下，蒋妤慌忙收力，掌心刚注入半块玄铁的生命能量瞬间溃散。玄铁表面的锈迹褪去一半，露出底下狰狞的幽冥殿徽记——那是光翎斗罗特意找来的训练道具。

“为什么要用邪魂师的东西？”她盯着徽记上的骷髅眼，指尖发颤。

“生命的力量，不该害怕死亡的印记。”光翎斗罗抬手，冰晶在徽记上方凝结成桃夭的翡翠剑虚影，“就像你老师的武魂残片，此刻还在你灵魂深处发光。”

蒋妤猛地抬头，对上冰眸中一闪而逝的柔光。突然想起昨夜整理衣物时，在领口发现的翡翠碎屑仔细保存——原来光翎斗罗早已察觉她藏起的念想，却从未拆穿。

暴雨突至的午后，训练场的冰面结起水镜。蒋妤盯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脸，突然看见水镜里浮现出幽冥殿主的狞笑。她指尖刺痛，生命古树虚影骤然膨胀，根须破土而出，将十步外的玄铁靶桩绞成碎末。那些吸收了邪魂能量的根须，竟在末端开出了血色的花。

“停！”光翎斗罗的声音裹挟着冰棱砸落，强行切断了她的魂力。蒋妤喘息着跪倒，看见自己掌心的绿光中混杂着血丝，而那些血色花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是生命古树的‘逆生’状态。”光翎斗罗捡起一片枯萎的花瓣，冰晶在其上凝结出魂力走向，“当你用生命能量吞噬死亡气息，武魂就会扭曲成这样。”他突然握住蒋妤的手，将那片花瓣按在她掌心，“但你看——”

绿光闪过，血色花瓣竟重新舒展，褪去狰狞的赤红，变回纯净的翡翠色。“生命的本质是包容，不是毁灭。”光翎斗罗松开手，冰眸中映着少女震惊的脸，“就像青木城的自毁不是终结，而是让你这颗种子，更应该广阔的土地上发芽。”

雨不知何时停了。蒋妤望着掌心重新焕发生机的花瓣，突然发现花瓣边缘的纹路，竟与桃夭老师发簪上的雕花一模一样。她指尖轻触花瓣，生命能量如溪水般漫过全身，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疼痛，竟在这一刻，化作了嫩芽破土时的微痒。

“明天开始，教你‘生命共鸣’。”光翎斗罗转身时，冰蓝色披风扫过地面，留下一串冰晶脚印，“真正的强大，不是让敌人恐惧，而是让自己记住——为什么而活。”

蒋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古树的年轮里，藏着整座城的记忆。此刻她掌心的绿光，正像年轮般缓缓转动，那些关于桃夭老师的笑、父亲的怀抱、青木城的晨雾，都在这光芒里，凝结成了新的年轮。

冰晶穹顶外，第一颗星辰亮起。蒋妤将那片花瓣贴在胸前，感受着生命能量与心跳同频共振。她知道，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但正如光翎斗罗所说，生命的力量，终将让这些伤口，成为孕育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