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在哄睡妹妹后,安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房间,而亮彩正盘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她随手给的小说。
“那个……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安宁开门见山。她没有可以自己支配的零花钱,也没有寓意平安的银手镯。
放下书后,亮彩凑近她,看着莫名有点紧张的女孩,“没事,我可以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安宁一时有些茫然。是那条朋友给她过生日时求的平安符,还是藏在枕头下的画册?
“这样吧,给你七天考虑。”亮彩打了个响指,身体在一片闪烁的群星中逐渐透明,“我会看着你。”
她舒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好。”
第一天的数学课上,没有休息好的安宁有些昏昏欲睡,然后突然被飞来的粉笔砸中了脸。她滑稽百出的样子引起了班里的一阵哄笑。
“发什么呆?滚上来做这道题!”王老师生气地皱着眉头,用力敲了一下黑板。
安宁踉跄着站起来,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几乎在她眼里扭曲成嘲讽的笑脸。漫长的三分钟过去后,她握住粉笔的手直发颤,在黑板上只写了个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解”字。
“真是个废物!我真是服了你了。”王老师把手里的教科书摔在讲台上,“班长上来。”
不出意外的是,后者极其顺利地写下正确的解题步骤。
“装什么装。”站在一边的安宁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不就是因为家里请了家教……”
亮彩拍拍耳朵,发现还是能够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杂音,它们像是旧电器接触不良或者信号差而产生的电流声。
放学后,祂在安宁一旁突然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心声里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后者被吓得不小心撞到走廊盆栽。路过的衣妙看到后离开笑出了声,安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斜了她一眼,马上在心里给她编排了十个难听的绰号。
“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见此,亮彩十分抱歉地说。
闻言,她愣了一下,嘴里的话有些别扭,“没事。”
吸取这次教训后,后面几天里,亮彩没有再出现干预过她的行为。
祂看到安宁的笔记本上每天都在增加的恶念和诅咒。它们所针对的对象范围几乎是她遇到的所有人——被老师随口表扬的课代表、收到情书的朋友、没写作业但侥幸逃过一劫的同学、甚至是多给别人打了块肉的食堂阿姨。
只是,她动笔每一次时,亮彩听到了更加强烈而疯狂的杂音。
“你不想这样做。”祂刻意压低的声音没有被听到。
第七天黄昏,安宁鼓足了勇气,在操场拦住了自己暗恋许久的男生。
可是没等他本人开口,他身后的朋友就嚷嚷,“他喜欢的是我们班班长!就你这样也配?”在听到前者变得越来越口无遮拦后,几个男生哄笑的声音逐渐放大,振得安宁脑子里一片嗡鸣。
她逃一样地跑出这里。可那些笑声却像恐怖片的鬼魂一刻不停地追着她,和童年时亲戚说“还是弟弟妹妹更聪明”的声音无限重叠,和老师发出“你永远比不上同桌”的叹息飞速缠绕。
最终,她误打误撞地闯进一处废弃的工地,然后彻底崩溃大哭。亮彩在混乱的声音中听清楚了杂音的一句话,“我不应该偷妹妹的皮筋。”
“原来是这样。”背着光,亮彩现出身形,一把搂住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声音温柔而不失力量,“那些杂音是你从未磨灭的良知和底线。它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你,而你自始至终也没有让它们失望。”
“说到底,你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错的人不是你,或者说,不只是你。”
祂撩起安宁挡住眼睛的头发,替她擦了擦眼泪,“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安宁的眼泪早已浸湿了亮彩的衣领,喉咙还时不时发出两声咳嗽,“够了,让我消失吧……我满脑子都是糟糕的想法,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女孩的眼眸里已经失去了光彩。
此时此刻,她竟然发现,自己居然正在嫉妒这位神那双明若繁星的眼睛。
真是没救了,安宁就这样草草地给自己定下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