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太庙残破的窗棂，在历代皇室灵位上投下斑驳阴影。楚明澜跟着老七绕过守卫，指尖划过灵位时，残留血迹突然泛起微光。她胸口龙凤纹异动加剧，每走一步石阶都泛起淡淡红光。

"快到了。"老七低声说，脚步不停。

香炉灰烬无风自旋，萧景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楚明澜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就像大婚之夜那般冰冷刺骨。

转过最后一道廊柱，老七突然停下。他伸手按在一面石壁上，指缝间渗出暗红色光芒。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阶梯。

"跟我来。"他转身看了楚明澜一眼，眼神复杂。

楚明澜踏入密室，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墙壁上刻满古老符文，在她靠近时竟隐隐发亮。正对入口处立着一面青铜镜，镜面泛起诡异蓝光，映出她与某位凤袍女子重叠的影像。

"这是..."她下意识向前一步。

"别碰！"老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却带着明显的颤抖，"镜中封印着前朝记忆，贸然触碰会迷失其中。"

楚明澜转头看他："你到底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身份？"

老七松开手，目光游移："当年...和你一同被封印的，不止一个魂魄。"

话音未落，密室门突然被震开。萧景珩浑身裹挟着黑气闯入，掌心龙纹直击青铜镜。镜面顿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浮现前世记忆：先帝亲自选定太子妃、换魂当夜血案...

楚明澜触碰镜面，记忆潮水般涌来。她看见自己身着凤袍，站在殿前望着远方天空；看见先帝将玉牌放入她手中，叮嘱要等到时机成熟；看见萧景珩疯狂撕毁婚书，眼中金线暴涨...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眼神愈发坚定："原来如此..."

"住手！"老七挥剑挡下萧景珩的攻击。剑光与龙纹相撞迸发耀眼火花，两人交手带起的劲风扫落满地尘埃。

镜中力量突然爆发，三人陷入东宫换魂之夜的幻境。楚明澜目睹自己被替换的过程，听见先帝遗言："唯有真魂归位，方可扭转命格。"

萧景珩疯狂攻击，老七拼死抵挡。一道剑气擦过他肩头，鲜血飞溅在青铜镜上。镜面蓝光骤然转为金色，楚明澜胸口龙凤纹开始发光。

"承欢..."老七忽然笑了，将最后力量注入楚明澜体内，"这次...我终于护住了你..."

金光穿透衣料，楚明澜周身笼罩在温暖光芒中。萧景珩痛苦跪地，体内异魂被压制，眼中金线逐渐黯淡。

青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划破时空留下血色裂痕。太庙剧烈震动，金光直冲天际，北斗七星闪耀异常。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深埋地底的龙鳞纹路。

楚明澜掌心"命止今朝"血字开始褪色，与胸口龙凤纹融为一体。她低头看着倒地的老七，泪水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她轻声说。

老七的手垂落，嘴角仍挂着那抹释然的笑。

楚明澜跪坐在老七身边，指尖颤抖地探向他脖颈。凉意渗入肌肤，血已经流尽了。

太庙的震颤仍未停止，青铜镜碎片悬浮在空中，折射出点点金光。萧景珩蜷缩在角落，脊背弓起如受伤的兽，喉间发出低哑的嘶鸣。

"承欢..."

老七嘴角的笑凝固成最后的表情。楚明澜将他眼皮轻轻合上，袖口擦过他下颌时顿住——那里有道浅疤，形状像枚新月。

记忆突然翻涌。多年前东宫夜宴，她醉倒在台阶边，少年太子俯身搀扶，衣带扫过她眼睫。那夜他肩头也有一道相似的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

铜镜碎片突然嗡鸣，楚明澜抬头望去。某片碎裂纹路中，隐约映出另一张脸。与她面容相似的凤袍女子正伸出手，指尖轻点她眉心。

剧痛炸开在颅内。

她看见自己站在朱漆屏风前，指尖沾着墨香。案几上摊着卷轴，龙凤纹在灯下流转微光。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惊慌的呼喊："殿下！太子殿下..."

画面一转，寒夜里有人将玉牌塞进她掌心。先帝的手掌布满茧痕，声音却轻得像雪落："等到北斗偏时..."

"够了！"

萧景珩的怒吼撕裂幻境。他不知何时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瞳孔中金线如蛛网蔓延。狂风凭空而起，卷起满地尘灰，石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楚明澜踉跄后退，后腰撞上祭台。冰凉的触感从脊背窜起，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玄武湖底——萧景珩也曾这样反常，眼中金线暴涨，疯了一般要置她于死地。

"你不是他。"她喃喃开口。

萧景珩身形晃了晃。

"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体？"楚明澜攥紧袖中匕首。老七临终前注入的力量仍在血脉里奔涌，指尖发麻，胸口刺痛。

萧景珩喉结滚动，似在与什么人争斗。片刻后，他嘶声道："他...在沉睡...我才是...真正的..."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捂住头颅，发出痛苦的闷哼。金线在他眼白处游走，仿佛活物般扭动。

楚明澜抓住机会翻身跃起。她冲到青铜镜碎片前，伸手触碰那道映着凤袍女子的裂痕。熟悉的暖意涌入掌心，与胸口龙凤纹共鸣。

"帮我唤醒他。"她在心底默念。

镜面泛起涟漪，凤袍女子的身影渐渐清晰。她抬手按在镜面，一道金光顺着楚明澜腕骨蔓延。萧景珩的惨叫骤然拔高，像是千万根针扎入骨髓。

楚明澜咬牙坚持。她看见凤袍女子朝自己点头，镜中浮现出新的画面：东宫寝殿内，少年太子伏案批阅奏折。更漏滴尽时，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那是萧景珩清醒的最后一刻。

楚明澜猛然回神，发现萧景珩正死死掐住她脖颈。他双眼赤红，指节泛白："你以为...能用她的力量驱逐我？"

剧痛让她视线模糊。她挥拳砸向他肋下，却被轻易挡住。男人五指收紧，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

就在这时，一缕檀香飘入鼻尖。

楚明澜瞳孔微缩。这是...她在玄武湖底闻到过的味道。老七曾说，那是封印之力的气息。

她摸索着去够袖中匕首，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铅。意识开始涣散，视野边缘泛起黑雾。

恍惚间，她听见凤袍女子的声音："真魂归位。"

胸口龙凤纹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萧景珩闷哼一声松开手，楚明澜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温热的液体从颈侧滑落，留下两道血痕。

"不可能..."萧景珩后退半步，盯着自己渗出黑血的指尖，"明明已经压制住了..."

楚明澜撑着祭台站起。金光从她衣领下透出，照得整座密室通明。石壁上的符文开始移动，组成古老的文字。她看不懂那些字迹，却莫名读懂了其中含义：

"以真魂之光，破妄念之影。"

萧景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扑面而来。楚明澜闭上眼，任由他将自己按倒在地。下一瞬，她感觉胸前一烫，龙凤纹烙在了对方胸口。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楚明澜睁开眼，看见黑气正从萧景珩七窍溢出。他抽搐着蜷成一团，面容扭曲如融化的蜡像。黑气腾空而起，在触及密室穹顶时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一切归于寂静。

楚明澜瘫坐在地，望着昏迷不醒的萧景珩。他脸色苍白如纸，睫毛轻颤，像是做着什么梦。

她摸索着去探他鼻息，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手腕。

"别碰他。"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明澜猛地回头。老七倚着石壁站着，左肩染血，脸色比月光还冷。他手中握着半块玉佩，与萧景珩怀中的那枚纹路相同。

"时辰还没到。"他说。

太殿惊魂·真魂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