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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驿馆的裂痕

废后不承欢

秋雨打在驿馆的青瓦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磨牙。楚明澜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手背上蜿蜒的青黑纹路,那些蛊毒在皮肤下游走,留下冰冷的触感,像是有小蛇在骨头缝里钻。

"少帅,二更天了。"门外传来玄甲骑士的低沉嗓音。二十名阴兵在院子里守着,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雨声,让这破败的驿馆显得格外阴森。

楚明澜没应声,只是用匕首尖挑开袖口。蛊毒已经蔓延到小臂,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星图纹路,和萧景珩胸口的一模一样。她想起白若薇头颅消散前那句"双生蛊的解法在太子的半颗心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突然,窗纸被雨水打穿个小洞。楚明澜反手将匕首甩出,却只听见叮的一声轻响,匕首钉在门外的柱子上,颤颤巍巍地晃着。

"楚少帅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热情。"沈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戏谑。他推门进来时,身上的青色披风还在滴水,发梢沾着的雨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滑落,滴在玄铁腰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楚明澜握紧掌心的虎符,青铜兽首硌得掌心生疼。"沈将军深夜到访,是来替萧景珩抓我回去的?"她盯着对方腰间的狼牙佩——那是北境骑兵的信物,七年前父亲送给沈策时,还笑着说要结娃娃亲。

沈策扯掉披风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银甲。他没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尝尝?幽州特产的糖火烧,比宫里的桂花糕甜。"

油纸被雨水洇湿,点心边缘有些发潮。楚明澜认出那是城南老李家的手艺,她小时候每次跟着父亲来幽州,都要缠着买两斤。鼻尖突然一酸,她别过头看向窗外:"有事说事,我没工夫跟你叙旧。"

沈策拿起块糖火烧,慢条斯理地咬了口。"萧景珩快撑不住了。"他说话时嘴里的糖渣掉下来,落在银甲上,"星图已经爬到他脸上,幽州节度使的人说,这是血脉献祭的征兆。"

楚明澜的心脏猛地一抽。她想起密道里萧景珩扼住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玄色蟒袍下发光的纹路,想起他贴在耳边说"别离开我"时的颤抖。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带着血腥味和铜锈的气息。

"与我何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手背上的青黑纹路突然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沈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他从怀中掏出个信封,推到楚明澜面前:"这是萧景珩让我交给你的。"信封上没有火漆,只用红绳捆着,打的是楚家特有的同心结——那是母亲教给她和萧景渊的,说是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明澜的指尖触到信封时,突然缩了回来。她怕里面装的是休书,又怕不是。毕竟那个男人连大婚之夜的盖头都不肯掀,又怎么会写什么情书?

"不敢看?"沈策挑眉,"还是怕看见他求你回去当你的皇后娘娘?"

这句话像是针,扎破了楚明澜强装的镇定。她猛地抓起信封撕开,里面掉出半张泛黄的帛书,还有片干枯的枫叶。帛书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腾,像狼又像龙,旁边写着行小字:"以心换蛊,以魂镇魂。"

枫叶背面有字,是萧景珩的笔迹,力道重得划破了叶片:"澜澜,等我来接你。"

楚明澜捏着枫叶的手突然一抖。这片叶子她认得,是七年前在御花园捡的。那时萧景渊还活着,三人在枫树下打雪仗,萧景珩笨手笨脚地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被她笑话了半天。后来她把这片枫叶夹在《孙子兵法》里,送给了即将出征的他。

原来他一直留着。

"蛊毒需要宿主的心头血喂养。"沈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萧景珩用自己半颗心养着你的蛊,只要你死,他就活不成。"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楚明澜手背上的纹路,"这不是镇魂阵的图腾,是皇室血脉的诅咒。"

楚明澜猛地回头,匕首抵住沈策的咽喉。"你到底是谁?"她的眼睛红了,"北境将军沈策,还是幽州节度使的细作?"

沈策没有躲闪,反而往前凑了凑,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我是来帮你的。"他的呼吸拂过楚明澜的脸颊,带着糖火烧的甜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幽州军里有一半是楚家军旧部,他们只认虎符不认人。"

楚明澜突然觉得手背上的蛊毒又开始蠕动。她看见沈策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狰狞的表情,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永远不要相信北境人,他们的血是冷的。

"滚。"她咬着牙说,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

沈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掌心滚烫,楚明澜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脉的跳动,和萧景珩的频率一模一样。"你以为虎符是用来调兵的?"他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那是打开皇陵的钥匙!楚家世代守护的根本不是大周江山,是被封印在龙脉里的异族魂魄!"

楚明澜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她想起狼嚎谷里三千楚家英魂的悲鸣,想起青铜虎符上灼热的星图,想起萧景渊消散前那句"姐姐,景珩哥哥是好人"。

原来他们都在骗她。

"放开我。"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沈策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房梁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楚明澜反应极快,拉着沈策扑倒在地。三支淬毒的金箭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钉在铜镜上,箭头的幽蓝光芒一闪即逝。

"影卫。"沈策低咒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看来萧景珩还是不放心你。"

楚明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虎符。她听见院子里传来玄甲骑士的惨叫声,还有骨骼碎裂的脆响。那些阴兵撑不了多久,毕竟他们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

"从密道走!"沈策拽着她冲向墙角的衣柜,"驿馆底下通着北境军营。"

楚明澜突然甩开他的手。"我不走。"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手背上的青黑纹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虎符在我手里,他们敢动我吗?"

沈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楚明澜扯下头上的发簪,划破掌心。鲜血滴在虎符上,青铜兽首突然睁开血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驿馆剧烈摇晃起来,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院子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楚明澜走到窗边,看见二十名玄甲骑士正站在雨中,身上的幽蓝火焰熊熊燃烧。他们的对面,几十名黑衣影卫躺在地上,身体正在迅速腐烂,变成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楚家儿郎,生为镇魂,死为护阵。"楚明澜轻声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虎符上,"爹爹,景渊,女儿不孝,现在才明白您的苦心。"

沈策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些玄甲骑士。他们正在分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雨中,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他们要去北境。"他低声说,"节度使的军队已经越过长城,老将军的旧部快撑不住了。"

楚明澜握紧虎符,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背上,青黑纹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星图,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我跟你去北境。"她回头看了沈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沈策挑眉。

"找到解蛊的方法。"楚明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想欠萧景珩的。"

沈策看着她手背上的金纹,突然笑了:"好。"

两人走到门口时,楚明澜突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向桌上那块吃了一半的糖火烧,还有那半张泛黄的帛书。帛书上的图腾在烛光下闪烁,像是在嘲笑她微不足道的挣扎。

"走吧。"她轻声说,转身踏入雨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清醒了许多。北境的路还很长,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谁的太子妃,谁的废后,她只是楚明澜——楚家的女儿,北境的镇魂者。

沈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他握紧了腰间的狼牙佩,那里藏着真正的秘密——关于楚明澜的身世,关于皇室的诅咒,关于那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他知道,当楚明澜手背上的金纹完全亮起时,就是世界毁灭的开始。而他能做的,只是陪她走到最后。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驿馆的血迹,也冲刷着那些被遗忘的过往。远处的北境,狼烟滚滚,预示着一场血战即将开始。而属于楚明澜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雨水顺着楚明澜的甲胄蜿蜒而下,在走过第三座烽火台时,她突然猛地按住心口跪倒在地。金纹在皮肤下疯狂窜动,这一次不是游走而是噬咬,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刺五脏六腑。

"撑不住了?"沈策翻身下马,粗粝的手掌贴上她后心。暖意刚渗入肌理,就被一股更烈的寒气顶了回来。他看见楚明澜喉间涌上鲜血,沾在苍白的唇上像朵残梅。

"萧景珩..."她咳着血沫笑起来,"用半颗心养蛊,他比我爹还疯。"

沈策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左侧胸膛赫然有道蜈蚣状疤痕。雨水冲刷着他小麦色的皮肤,能看见疤痕下淡青色的血管正微微搏动。"七年前狼嚎谷,我替他挡过一刀。"指尖划过那道狰狞的疤,"那时他心口就有这星图了,比你现在淡得多。"

楚明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被虫蛀的《镇异录》,关于"以血饲蛊,以魂养符"的记载。当年以为是妖道胡言,如今想来字字泣血——所谓皇室血脉诅咒,根本就是人为献祭。

"北境军还有多久到?"她抹掉唇边血迹,扶着沈策的手臂站起来。远处的狼烟已经化作黑压压的云,隐约能听见沉闷的牛角号声。那些被节度使蛊惑的蛮族,正在啃噬大周的北境防线。

沈策解下腰间水囊递给她:"三日。但城里的粮食只够撑两天。"他指向山坳里若隐若现的城楼,"幽州节度使早在半月前就关闭了粮仓,现在城里易子而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起。"

楚明澜仰头灌下半囊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手背上的金纹已经蔓延到腕间,形状越来越清晰——不是狼,不是龙,是传说中镇守黄泉的镇墓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来楚家世代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龙脉,而是通往幽冥的门户。

"把虎符给我。"沈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幽州军里还有三千楚家军旧部,看到虎符定会倒戈。"

雨丝突然变粗,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楚明澜盯着他胸口那道疤痕,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沈策抱着重伤的萧景珩跪在楚帅府门前,白雪落满他单薄的肩头,像只无家可归的幼兽。那时她以为他们是生死兄弟,现在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虎符认主。"她抽出被抓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现在它只认我。"

话音未落,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从城墙方向传来。沈策脸色骤变,翻身跃上楚明澜的战马:"是破城锤!他们提前动手了!"

楚明澜反手扯住缰绳,马蹄在湿滑的泥地上刨出深深的蹄印。"跟我来!"她调转马头冲向密林,手背上的金纹在阴暗中发出妖异的光芒,"虎符需要祭品才能完全激活,节度使急着攻城,是怕夜长梦多。"

沈策的战马紧随其后,铁蹄踏过积水飞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他看着楚明澜在前面疾驰的背影,突然想起临行前萧景珩咳着血说的那句话:"告诉她,黄泉路上太冷,我一个人怕黑。"当时只觉得荒唐,此刻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穿过密林就是悬崖,底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楚明澜勒住缰绳时,马腹已经悬在半空。身后传来蛮族士兵的嘶吼声,那些戴着兽骨项链的骑兵,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往下看。"楚明澜突然扯开披风,露出里面的银甲。雨水打湿她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反倒添了几分凌厉,"看见了吗?"

沈策探头望去,倒抽一口凉气。云雾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石阶,蜿蜒向下直通谷底。那些石阶上刻满了和楚明澜手背上一样的图腾,在雨中泛着幽光。谷底不断传来号角声,不是蛮族也不是大周军队的调子,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那是..."

"楚家真正的祖坟。"楚明澜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风吹散,"也是封印异族魂魄的地方。"她突然翻身下马,将虎符按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青铜兽首与石上凹槽严丝合缝,随着她掌心鲜血的渗入,整座山都开始震颤。

蛮族骑兵已经追到崖边,为首的将领举起狼牙棒,狞笑着砸向楚明澜的后脑。沈策拔剑格挡,火星四溅中,他听见楚明澜轻声说:"告诉萧景珩,我不欠他了。"

巨石突然裂开,楚明澜的身影消失在万丈深渊中。沈策挥剑逼退蛮族将领,转身冲向悬崖边,只看见虎符悬在半空,发出璀璨的金光。那些刻在石阶上的图腾活了过来,化作金色的锁链蜿蜒向上,将所有蛮族骑兵卷入其中。

"少帅!"他嘶吼出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云雾中传来一声轻叹,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然后,虎符骤然坠落,金色的光芒熄灭,只留下漫天飞舞的血红色枫叶,像是一场迟来了七年的告白。

沈策握紧手中的软剑,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滑落。他知道楚明澜没有死,她只是去履行楚家世代的使命了。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守住这座幽州城,等着她回来。

城下的厮杀声越来越烈,蛮族的攻城锤还在撞击着城门。沈策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转身走向那些惊恐的楚家军旧部。他抽出腰间的狼牙佩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坚定:"楚家军何在?"

三千老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愿随将军,死战!"

沈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他想起楚明澜临行前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那里面有决绝,有释然,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随我杀下去!"他挥剑指向城下的蛮族大军,"让他们知道,我大周的土地,不是谁都能啃的!"

刀光剑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枚坠落深渊的虎符,正在慢慢碎裂。而在深渊底部,楚明澜缓缓睁开眼睛,手背上的金纹已经完全亮起,如同活过来的镇墓兽,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阴气。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而萧景珩那颗为她跳动的半颗心,或许就是这场浩劫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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