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不染》结局章 红妆不染,岁岁安然
时光弹指,转瞬三载春秋。
南疆沈家蛊谷山下的竹舍常年飘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再也没有皇城车马喧嚣,没有后宫算计猜忌,只剩山间朝暮、四季草木。
沈知意依旧常年一身素雅布衣,一根原木簪束起长发,从不碰当年东宫那套沉重艳丽的大红嫁衣。那身困住她数年的红妆早已被收进木箱深处,落满薄尘,于她而言,华美的红妆是深宫枷锁,不染分毫,才是本心。
每日天光微亮,她便去往后山药圃打理蛊草,喂养玉瓶中的本命金蚕。金蚕温顺绕着她指尖游走,腕间淡金色纹路柔和流转,每逢萧景珩靠近,两道纹路便会遥遥相映,微光缠绕,是断契之后重新缔结的温柔羁绊。
萧景珩彻底抛却太子身份,褪去绫罗锦缎,日日身着粗布短衫。从前在东宫养尊处优、连笔墨都需侍从研磨的储君,如今样样琐事皆亲力亲为。清晨上山采摘野果,正午劈柴生火,黄昏收拾晾晒的草药,闲暇时便安静坐在一旁,捧着沈家蛊术古籍细细研读,只为能多懂几分她毕生坚守的蛊道。
山下偶尔有往来的采药樵夫、游历旅人,只当他们是隐居山谷的寻常夫妻,无人知晓这男子曾是大楚万众瞩目的储君。
当年京城数次派来的劝返使臣,来过三次便彻底作罢。萧景珩的幼弟顺利接手朝堂,勤政宽厚,朝堂安定,无需再盼他归京。每隔数月,京城会送来一封家书,简单告知朝中诸事,萧景珩草草阅过便搁置一旁,半分不留恋万里江山。
这年深秋,山间蛊花再度盛放,漫谷浅金,香气绵延十里。
沈知意采下一捧蛊花,细细晒干,准备封存入药。萧景珩提着刚采摘的野蜜归来,走到她身侧,自然接过她手中竹篮,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花瓣碎末。
“今日山间雾气重,小心蛊瘴侵体。”他声音温和,早已没有当年东宫的冷漠疏离,只剩藏不住的细致体贴。
沈知意抬眸看他,目光柔软无波:“当初我斩断金蚕断契,一心只想与你两清,独自守着山谷过完一生,从未料到会有如今这般安稳日子。”
萧景珩放下竹篮,轻轻握住她交叠的双手,两道金蚕纹路贴在一起,金光缓缓相融。
“从前是我愚钝,被局势裹挟,让你独守空房,受尽数年委屈。往后余生岁岁朝朝,我都守在这里,一点点弥补从前亏欠你的所有清冷孤寂。”
他从不强求她披上凤冠红妆,从不提宫廷大婚、三媒六聘。满山蛊花为聘,山间清风为媒,竹舍一间,清茶两盏,便是他们独有的相守之约。
午后落起绵绵细雨,二人并肩倚在竹窗边,炉上温着草药清茶,水汽氤氲模糊窗外山林。
沈知意忽然想起大婚那一夜,红烛燃尽,独留她一人对着空寂喜房,满心寒凉;想起一次次被云萝构陷,他不分青红皂白的禁足冷落;想起地宫之中,他下意识护住旁人,将她置之身后的绝望。
那些刺骨的伤痛真实存在,可早已被这三年朝夕相伴的温柔抚平。恨意散尽,只剩释然。
“红妆二字,于旁人是婚嫁欢喜,于我却是困锁牢笼。”沈知意轻声开口,“我此生不染宫廷红妆,却有幸得一人,伴我山野平凡。”
萧景珩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雨声沙沙盖住世间所有纷扰。
“红妆浮华不如山间朝夕,你不愿沾染,我便永不让你再触碰半分皇家束缚。江山万里不及你身边寸土,往后岁岁年年,我们守着这片蛊谷,无宫廷纷争,无人心算计,只有彼此。”
雨停时分,天边铺展开一层柔和晚霞,金蚕虫成群飞出竹楼,在晚霞下织出漫天细碎金雾,环绕二人周身。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早已无人再提起当年东宫那位孤寂的太子妃。盛大隆重、铺满朱红的那场大婚,终究沦为一段尘封旧事,无人记挂。
唯有南疆深山之中,布衣二人,日出莳草,夜下煮茶,相守岁岁年年。
她一身素衣,终生不染深宫红妆,却得一世真心安稳,再无别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