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坠落时听见血丝在空中发出蜂鸣。她伸出手想抓住玉玺,却只触到一缕滑腻的光。岩壁上的浮雕飞速掠过,那些被金线缠绕的婴孩面容模糊,唯有中间那具戴着银护颌的轮廓,在她视网膜上烙下深深印记。
风声骤停。她跌坐在青光流转的地砖上,手腕旧伤渗出的血珠正沿着砖缝游走。前方十步开外悬浮着血色玉棺,棺面"双生归位"四字忽明忽暗,像是急促的心跳。
"叮——"
玉玺轻叩石板,传出空灵的国师秘术口诀:"三血启棺..."沈知意念到一半突然噤声。她看见自己滴落的血正在砖缝中汇聚成图,蜿蜒的纹路竟与萧景珩金化前刻下的密道标识一模一样。
石壁青光忽盛。先皇后遗言浮现:雪松不凋,莲花重生。沈知意瞳孔微缩,这八个字分明是冷宫地窖陶罐底部的铭文。她抬手抹过锁骨,那里的胎记微微发烫。
"轰隆!"
穹顶垂落的青铜锁链突然震颤,三具枷锁在半空碰撞出刺耳声响。银质枷锁泛着寒光,金丝枷锁缠着枯萎的雪松枝,黑铁枷锁上布满暗红锈迹。
沈知意缓步向前,玉棺感应到她的靠近,棺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面具人踉跄着扶住石壁,袖口莲花刺青与她锁骨胎记同时闪烁。
"你..."沈知意后退半步,却发现两人血液在地面交织成太极图案。玉棺突然迸发血光,显出血契图纹,原本静止的纹路开始加速旋转。
"祭品序列..."
面具人的声音混着少年清亮与老者嘶哑。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长公主-假皇子-活祭器"八字在血光中浮现。她刚要开口,破空声骤然响起。萧景渊摔落在黑铁枷锁下方,肋下朱砂痣爆开,三股血流瞬间交汇。
"别碰棺材!"面具人扑来时扯断了袖中金线。沈知意已被血光笼罩,玉棺轰然开启的瞬间,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撕裂寂静。她感觉胎记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东西要破皮而出。
"啊!"
惨叫声来自萧景渊。他的朱砂痣渗出黑血,在胸前组成"献祭"二字。黑铁锁链自动扣住他脚踝,将他往棺中拖拽。沈知意想去拉他,却被面具人死死抱住。
"不能救...现在救他会触发封印..."面具人气息紊乱,护颌突然松动。沈知意瞥见他颈侧月牙形胎记,与自己腕间金锁印记如出一辙。
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她看见两具婴孩并排躺在摇篮里,自己颈侧被烙下莲花印,凤纹金锁系上手腕。火光中少年抱着襁褓跃下城墙,锁骨处莲花印在夜色中泛着幽蓝。
"双生子..."面具人声音颤抖,眼中闪过双重倒影,"真正的萧家嫡长子...死了..."
玉棺内婴尸胸口浮现"替"字,沈知意瞬间感知到先皇后的临终封印。那些缠绕在三人血脉中的金线,原是用她们姐妹和萧家真皇子的命格镇压天灾。
婴尸手中升起青铜牌,落入沈知意掌心时浮现"祭"字。面具人突然低声警告:"别相信太后...她是幕后之人。"他伸手拂过她泪痕,指尖残留的少年温度让沈知意心头一颤。
萧景渊被锁链完全拖入棺中时,黑血在棺盖上组成"以假乱真"四字。地宫剧烈震动,先皇后遗言在石壁重显:当祭字再临,血亲当断。
玉棺化作血雾消散,露出下方刻着莲花印记的石阶。沈知意握紧青铜牌,听见深处传来铁链拖动声。密门开启时带起阴风,吹灭所有青灯,暗影中似有红光闪烁。
最后一缕血雾缠绕手腕,在皮肤上形成断裂的生命线图腾。她踏上石阶时,听见面具人沙哑的声音:"小心...地下埋着真正的..."
面具人话音未落,沈知意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她本能地抓住最近的石壁凸起,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那些青砖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像活物般顺着她手臂攀爬。
萧景渊被锁链拖进玉棺时发出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又听见铁链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沈知意抬头望去,只见十二根青铜锁链正在剧烈抖动,其余十一具棺椁虚影在石壁上若隐若现。
"那些都是替身的葬身之处。"面具人不知何时挪到她身边,袖中金线断口处滴落的液体在地上画出莲花形状,"每一具棺材里都躺着一个被替死的人。"
沈知意盯着他护颌边缘露出的皮肤,那里有道细小的裂痕。每当青灯摇曳,那道裂痕就会渗出和自己血液颜色相同的液体。她突然意识到这人浑身上下像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包裹起来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沉闷。
"你究竟是谁?"她伸手去碰对方袖口的莲花刺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两人的血液在地面交织的图案突然亮起,石阶尽头的密门开始缓缓下沉。
面具人后退半步,发出类似齿轮摩擦的声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记住,太后给你的玉佩有问题。"他说这话时,胸前的布料微微鼓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沈知意下意识摸向怀中的翡翠平安扣,那是太后亲手给她戴上已有十五年。此刻触手温度异常,仿佛里面藏着一块寒冰。
"先离开这里。"面具人转身朝密门走去,脚步声异常沉重,"等天亮之前必须找到那本祭册。"
沈知意犹豫片刻,跟了上去。经过玉棺残骸时,她看见婴儿尸体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残留着暗褐色物质。那东西让她想起冷宫地窖陶罐里的泥土,每次靠近都会闻到若有似无的腐烂气息。
密道两侧的墙壁突然亮起幽蓝火光,照亮前方蜿蜒向下的阶梯。沈知意数着脚步,走到第三十七阶时,身后传来石门闭合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