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祭品

圣钟敲响十二下，宣告着幻月教最神圣的"净月祭"正式开始。

帛娅站在神殿侧廊的阴影处，背部的鞭伤仍在隐隐作痛。

七天来，她被迫远离吴世勋的护卫工作，只能在仪式外围担任警戒。

神殿中央的祭坛上摆放着一个银质圣杯，杯沿镶嵌着十二颗黑曜石。

吴世勋跪在祭坛前，银发被七根银丝带束起，露出后颈那个越发明显的印记。

他的白袍比平日更加华丽，却也更加沉重——帛娅知道那件绣满符文的礼服实际是一件束缚衣，能抑制佩戴者的力量。

大主教的宣告在穹顶下回荡。

侧门开启，六信徒中的四人押送着一个少女走向祭坛。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亚麻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赤裸的双脚被锁链磨出了血痕。

当她经过帛娅藏身的廊柱时，一阵风突然掀起她的额发——

帛娅的呼吸凝固了。

少女眉心有一个正在发光的印记，形状与她锁骨下的标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浅，像是未完成的复制品。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帛娅转头，看见厨娘玛莎颤抖着躲在石柱后，

帛娅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雷顿伯爵——那个曾在议会上为朴灿烈的贫民医疗计划投赞成票的贵族。

这根本不是神圣仪式，而是一场政治谋杀！

祭坛上，大主教开始吟诵古老的咒文。

吴世勋接过圣杯，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当少女被按跪在他面前时，帛娅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大主教将一把银刀递给吴世勋。

帛娅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她必须行动，但正面冲上去只会让两人都丧命。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寒意爬上她的后颈。

边伯贤的声音如毒蛇般滑入耳中。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戒指，

远处的祭坛上，吴世勋已经举起银刀。

少女绝望的啜泣声在神殿中回荡。

帛娅根本没有时间考虑。

——————

戒指套上手指的瞬间，帛娅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流遍全身。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躯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边伯贤的身影正在消散，最后留下的是他意味深长的低语——

帛娅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厅。

祭坛周围站着六信徒中的五人，哈拿亚手持一把镶嵌红宝石的仪式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大主教的吟诵越来越急促，吴世勋手中的银刀缓缓移向少女的手腕——

第三颗黑曜石突然迸发出紫色的光芒。

混乱在刹那间爆发。

神殿角落的一盏油灯无故炸裂，火焰窜上帷幔。

趁众人分神之际，帛娅箭步冲上祭坛，一把抱起少女滚向侧方。

她感到吴世勋的手似乎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肩膀，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哈拿亚的怒吼伴随着更多灯盏的爆裂。

帛娅抱着少女冲向侧门。

少女出奇地安静，只是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穿过一条狭窄的密道后，她们来到了神殿背面的墓地。这里荒草丛生，少有人至。

帛娅脱下外袍裹住少女，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平民服装，

少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帛娅摇头——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边伯贤坐在墓碑上，晃荡着双腿，

果然，帛娅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显形。

她咬牙摘下戒指扔还给边伯贤——

边伯贤接住戒指，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的话语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帛娅皱眉——她确实不记得第一次见到边伯贤的具体情形了。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必须赶在隐身完全失效前回到岗位。

她推了少女一把，然后转身冲回密道。

——————

神殿内的骚乱已经平息。

大主教宣称是"邪灵干扰"，命令加强戒备后便匆匆离去。

帛娅混在赶来的护卫中，假装刚刚听到动静。她的心脏狂跳不止，生怕有人注意到她的缺席。

哈拿亚突然拦住她，眼中满是怀疑。

帛娅镇定地指了指西侧走廊——

哈拿亚正要再问，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吴世勋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脸上带着罕见的威严，

哈拿亚张了张嘴，最终低头退开。

吴世勋转向帛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直到进入吴世勋的寝宫，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才突然抓住帛娅的手腕，

帛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

吴世勋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沾血的布条——正是帛娅外袍上缺失的一角。

他的声音低沉，

他展开另一只手掌，掌心是一枚发光的黑曜石碎片，与圣杯上缺失的那颗一模一样。

帛娅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做好了被谴责、被惩罚的准备，却没想到吴世勋突然疲惫地笑了——

帛娅谨慎地问。

吴世勋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他轻声说，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帛娅从未见过的光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帛娅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她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

吴世勋突然靠近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朴灿烈配制的镇痛剂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

寝宫外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帛娅迅速退到合适的距离。

当侍卫敲门报告异常搜索无果时，她看到吴世勋脸上又戴回了那个平静如水的"神之子"面具。

他对侍卫说，然后转向帛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帛娅低头行礼，转身时却感到吴世勋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亲密接触，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让她心跳加速。

走廊的阴影中，一只乌鸦歪头看着这一幕，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当帛娅经过时，它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边伯贤和另一个陌生声音的混合——

帛娅猛地转头，乌鸦却已经化作黑雾消散。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丢失了什么——关于吴世勋的某个重要记忆，某种曾经在他们之间存在过的温暖联系。

而现在，那枚黑戒正在边伯贤手中，连同她的一部分过去。

她握紧拳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揭开幻月教的真相，保护那个在月光下对她坦诚了一瞬间的银发男子——

哪怕他本人就是这巨大谎言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