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燃尽

暴雨冲刷着病房玻璃，监护仪警报声与机械树骸的电流杂音在意识空间形成诡异共鸣。沈棠右手被发光根系缠绕，花瓣穿透皮肤形成的记忆导管正汩汩注入淡蓝色液体。那些液体在血管里结成西府海棠的脉络，将林修远二十年来修改过的实验参数具象成浮动的全息投影。

"记忆共鸣度98.9%"

机械提示音刚响起，纯白空间突然扭曲。双螺旋光桥被无形力量拧成荆棘牢笼，暗红光雾从机械树残骸喷涌而出，在两人之间凝成祖父扭曲的面容。那张嘴扩张到不可思议的宽度，带着电流杂音的命令震得沈棠耳膜生疼："第三代载体必须同步！"

林修远猛地扯断三根心口。淡蓝喷溅在光桥上，立即被暗红雾气腐蚀成焦黑色。"别看他的眼睛。"他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结晶化的右臂徒劳地阻挡着雾气，"灰烬......找灰烬里发蓝光的节点......"

沈棠偏头躲过一道袭向后颈的金属刺，锁骨处的红晶石突然发烫。那些飘散的契约灰烬在眼前重组，某些碎片正泛着微弱的蓝光——2011年9月23日的病危通知书，2003年4月11日的金属管，2023年1月15日被撕毁的控制协议副本。她的指尖刚触到最近的碎片，右眼齿轮纹路突然疯狂旋转。

二十岁的林修远出现在投影里。深夜的档案室，钢笔尖悬在实验参数表上方颤抖，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滴在"神经同步率"的数值栏上。原本的92%被划掉，改成歪歪扭扭的65%。

"你降低了同步标准？"沈棠的声带突然金属化，后半句变成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暗红雾气趁机缠上她的小腿，皮肤接触处立即浮现出荆棘纹路。

林修远没有回答。他的脊椎爆出七根金属刺，其中三根正以可怕的速度结晶化。当最长的尖刺贯穿祖父投影的咽喉时，沈棠听见零件碎裂的脆响——他心口的齿轮装置裂开一道缝隙，内侧的刻痕在暗处闪着微光。

"S.T❤L.Y"

红晶石突然灼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沈棠扑向光桥最高处，折断一根发光的枝条。尖端刺入自己锁骨宝石的刹那，所有悬浮的灰烬突然静止，显出被掩盖的终极条款：【当双向载体交换记忆密钥，控制权移交被选择方】

"那些花粉里混入了控制程序！"祖父的尖叫与机械警报混成一片。剩余的暗红雾气聚成利爪抓向沈棠后心，却被突然绽放的西府海棠虚影挡住。真实的海棠花从机械树灰烬中破土而出，第一片花瓣穿透沈棠右手背时，她听见林修远完全人类化的叹息。

"双向契约......验证完成。"

祖父的投影最后一次凝聚，却在扑向海棠花的瞬间被根系缠住。那些发光的根须刺入投影，抽取出暗红色能量转化为淡粉花瓣。沈棠伸手接住最新绽放的那朵，花蕊里嵌着微型金属片，上面刻着：【让她自己选 2003.4.11】

林修远的婚戒突然从虚空中坠落。指环内侧的刻痕与海棠花蕊的金属片严丝合缝，沈棠右眼的齿轮纹路在这瞬间全部消散。纯白空间崩塌，露出后面真实的病房景象——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突然跳动，而窗外那棵西府海棠正在暴雨中盛开。

"记忆共鸣度100%"

机械提示音响起时，沈棠看见无数画面从自己体内抽离——五岁生日摔碎的培养舱玻璃，十八岁偷偷藏起的小说手稿，昨夜折断的金属枝条——这些记忆全部流入林修远正在结晶化的身体。而他的记忆正反向注入她的血管：实验室监控死角里修改参数的夜晚，西府海棠树下埋藏的金属盒，手术前撕毁的控制协议副本。

两人伤痕同时浮现发光的刻痕。沈棠锁骨处的"S.T"与林修远心口的"L.Y"完美嵌合，组成完整的齿轮纹样。病床上的林修远突然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怒放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