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小月顶,阳光透过凤凰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婼的屋内只她一人,身着素白的衣衫,发丝如雪般铺散在肩头,神色憔悴地坐在案前,手中翻看着一叠信,有她未出嫁前丰隆写来的,也有后来丰隆去剿灭辰荣叛军时寄回的。
她抬头时,恍惚间仿佛看到赤水丰隆正坐在案边喝酒,他抬头对她露出爽朗的笑,招呼,
赤水丰隆“阿婼,过来喝一杯。”
阿婼下意识地走上前,那身影却倏地消失了。
泪水潸然而下,滴落在信纸上。
她慌忙用手背去抹,动作带着几分粗暴,随即又赶紧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干信上的泪痕。
玱玹面色复杂地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格外难受。
他推门走进,
西炎玱玹“回头我找个木妖来处理这些,保证水火不侵虫蚁不蠹。”
阿婼立即收敛了脆弱,没有接话,将信仔细整理好,合拢后小心地放进盒子里。
皓翎婼“这段日子,我反反复复琢磨着相柳刺杀的事,”
她缓缓开口,语意未尽,却突然收了话头,回身看向玱玹,
皓翎婼“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西炎玱玹“不是你的错。”
玱玹试图宽慰。
皓翎婼“那是谁的错?”
阿婼直视着他,目光锐利。
玱玹答不上来,阿婼移开视线,转了话题,
皓翎婼“好久没喝酒了,哥哥陪我喝两杯吧。”
玱玹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西炎玱玹“好。”
两人相对而坐,老桑进来上酒,殷勤笑了笑,
老桑“这是从朝云峰带来的桑椹酒,”
老桑“陛下一直没舍得喝,特意留给皓翎王陛下的。”
阿婼没说话,玱玹挥了挥手,让老桑退下。
他为两人斟满酒,阿婼举起酒杯,嗅了嗅,一口饮尽,晃了晃空酒杯,眼中带着怀念,
皓翎婼“总觉得没有小时候偷来的酒好喝。”
玱玹也饮了一口,
西炎玱玹“缺了两道下酒菜。”
皓翎婼“下酒菜?”
西炎玱玹“一道你娘的横眉怒斥,一道我娘的火上浇油。”
阿婼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神又变得难过,
皓翎婼“四舅母肯定想不到,”
皓翎婼“自小循规蹈矩的你,如今酒量这么好。”
西炎玱玹“姑姑肯定早知道你会是个酒鬼。”
玱玹微笑着凝视她,目光温柔。
阿婼避开他的视线,为两人斟上酒,
皓翎婼“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丰隆,对他各种挑剔。”
玱玹沉默着,没有反驳。
皓翎婼“你只看到清水镇见了一面,他就赖上我,”
皓翎婼“可实际上,是他解救了我。”
阿婼的声音低了下去。
玱玹面露迷惑。
皓翎婼“哥哥,你在清水镇见到的我,”
皓翎婼“看似无病无痛,其实我病得很厉害。”
阿婼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
皓翎婼“当年涂山珩在我和苏依依之间选择了苏依依,”
皓翎婼“那时我便觉得,自己大约是个麻烦。”
皓翎婼“母亲向来疼两位姐姐,对我总是淡淡的,”
皓翎婼“我总想着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才惹她厌烦。”
皓翎婼“涂山珩的选择,更让我认定自己不值得被爱,”
皓翎婼“连亲近的人都会弃我而去……那两百年,”
皓翎婼“我像困在一个不见底的洞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玱玹的眼中涌上自责与愧疚,
西炎玱玹“都是我的错,当年不该让涂山珩接近你……”
皓翎婼“不怪你。”
阿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暖意,
皓翎婼“是丰隆,是他一点点把我拉了出来。”
皓翎婼“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只是陪着我,”
皓翎婼“在我发呆时递上一块糕点,在我难过时讲些笑话,”
皓翎婼“后来,哪怕我说的话再刻薄,他也从不生气,”
皓翎婼“只是笑着说‘阿婼今天又不开心了’。”
皓翎婼“他让我相信,原来我也可以被人放在心尖上,”
皓翎婼“原来我也是会被人坚定选择的……”
玱玹怔怔地看着她泪光隐隐的模样,脑海中闪过自己曾说过的话: “不要给自己希望,自然不会失望”,这话与丰隆的温暖坚定截然相反,他的眼中顿时涌上绝望与恐惧。
皓翎婼“哥哥问我‘丰隆就这么重要?’”
阿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皓翎婼“是,丰隆他很重要,在我心中,很重要……”
“咔嚓”一声脆响,阿婼手中的琉璃酒杯竟被她捏碎,碎片深深扎入手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玱玹吓了一跳,忙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片,同时运转灵力帮她治愈伤口。
阿婼看着他,泪珠突然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在玱玹的手背上,滚烫的。
西炎玱玹“怎么了?很疼吗?”
阿婼只是悲哀地看着掌心的血迹,一言不发,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西炎玱玹“你哪里难受?我立即传召鄞。”
玱玹说着就要起身。
皓翎婼“有一事,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阿婼开口,声音沙哑。
玱玹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变。
皓翎婼“即便相柳的箭再快,”
皓翎婼“可丰隆灵力高强,为什么要选择用身体去挡?”
阿婼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皓翎婼“二姐和韶华都说,丰隆体内除了相柳的毒,还有一种毒。”
皓翎婼“可丰隆为什么会中毒?又是谁想要杀他?”
皓翎婼“大荒内有胆子又有能力杀赤水族长的人,寥寥无几!”
西炎玱玹“……你说得对,我会派人去查。”
玱玹表面上努力掩饰,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阿婼却紧紧抓住了他,步步紧逼,
皓翎婼“我能想到的事,你竟然没有想到?”
西炎玱玹“一时疏忽。”
玱玹的声音有些干涩。
皓翎婼“是不是你下的毒?”
阿婼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玱玹心上。
玱玹的神情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再次试图抽手。
这一次,阿婼松开了他,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然有了答案,却仍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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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