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覆盖了整片辰荣军营地,天地间一片苍茫。
衣衫陈旧的辰荣士兵们押送着一队装满粮草的马车缓缓驶入,车辙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营地中的士兵们围了上来,他们的衣甲寒酸,却难掩眼中的振奋与喜悦,看着一车车饱满的粮草,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气。
洪江与相柳站在士兵们身后,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若不是你弄来这些粮草,”洪江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今年这个冬天,只怕要死不少兄弟。”
相柳语气淡然,

“我是辰荣军的军师,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洪江好奇追问: “你是怎么说服萧策的?他是皓翎将军,怎会冒险出手相助?”

“生意人,自然是谈生意。”
“什么生意能让萧将军甘愿冒着风险,无偿给我们提供粮草?”洪江愈发不解。
相柳望着眼前的粮草和欢呼的士兵,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昨日在清水镇时,萧策找到他,递上了足以支撑三十年的粮草清单,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日后不许再见玥璃。
那段对话像根刺,扎在心底。
他避开了洪江的问题,转而开口,

“西炎王最近怕是会派人清查清水镇,”

“义父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小心行事,别暴露了驻地。”
洪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脸色一紧: “怎么回事?难道是粮草的事泄露了?”

“不是,”
相柳摇头,

“以萧策的本事,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妥。”
“那是因为什么?”洪江追问。
相柳却又沉默了,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洪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说,定有你的道理,义父这就去召集将领,嘱咐他们行事谨慎。”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开。
相柳独自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些粮草,周遭的欢呼雀跃仿佛与他隔绝。
忽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还是防风邶的模样,教玥璃射箭时,曾半真半假地说: “不如你别当王姬了,跟着我四处流浪去。”
那时玥璃侧头看他,像是在认真思考。
他依旧笑得不羁,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最后,玥璃笑着答: “好啊,只要你能放弃一切,我就跟你走。”她的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几分认真。
回过神来,相柳的目光染上几分哀伤。
周围的士兵们还在为粮草欢呼,雪落在他的肩头,融化成水,冰凉刺骨,像极了此刻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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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顶被一层薄雪覆盖,静谧而肃穆。
萧策因事先行离开,阿婼、韶华、小夭和玥璃依次走下云辇,一同往老西炎王的房间走去。
玥璃的脚步有些迟疑,见到老西炎王后,紧张地行了一礼,

“外爷,我回来了。”
老西炎王拧着眉头,目光严肃地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随侍的舟山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夭和阿婼想开口缓和气氛,却被老西炎王一并数落,

“小夭,你身为长姐,就是这么管教妹妹的?”
他又转向阿婼,话到嘴边却顿住了,阿婼向来懂事听话,又是最小的妹妹,要找借口数落都找不到,那口气终究没发出来。
就在这时,玱玹快步走了进来,行礼,

“爷爷。”
众人都松了口气,玥璃立刻挪了挪脚,悄悄躲到玱玹身后。
玱玹看了眼身旁的阿婼,以为她也怕爷爷动气,便自然地将她和玥璃都护在了身后。

“你都有胆子当着全天下的面悔婚,”
老西炎王的目光落在玥璃身上,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了。”
玥璃低着头,在玱玹身后不吭声,玱玹也稳稳站着,没替她辩解。

“出来回话!”
老西炎王加重了语气,

“你和防风邶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要是想娶你,难道连来见我们的勇气都没有吗?”
玱玹微微皱眉。
玥璃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蹭出来,挨着他站好,心虚地看看老西炎王,又看看玱玹,低声开口,

“防风邶……他、他死了。”
众人皆是一惊,唯独阿婼神色平静,因为她早就知晓防风邶便是相柳。

“姐,你确定他真的死了?”
玥璃先是心虚,下一瞬却又理直气壮,

“确实死了,防风邶这个人,以后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玱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防风邶……算是因我而死,”
玥璃的声音带着伤感,

“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老西炎王沉吟片刻,看向玱玹,

“众目睽睽之下,防风邶和阿璃一同离开,”

“如今阿璃回来了,他却死了,总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玥璃眼巴巴地望着玱玹,眼中满是恳求。
玱玹接收到她的目光,面朝老西炎王淡然开口,

“我派侍卫追到阿璃时,防风邶拒不放人,”

“侍卫为了救王姬,一时心急杀了他。”
他看了一眼玥璃,补充道,

“杀了防风邶,正好给赤水氏和全天下一个交代,”

“让阿昭和辰荣熠消消气,”

“谅防风氏也不敢为一个庶子再多说什么。”
老西炎王点头,

“如此也好。”
玥璃的脸上却掠过一丝苦涩,玱玹看了眼阿婼,

“你们先回屋换身衣服,我还有事要与爷爷商谈。”
阿婼点头,等她们离开后,玱玹看向老西炎王,

“爷爷是不是在吩咐我招降相柳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他和防风邶是同一个人了?”
老西炎王叹了口气,

“之前只是猜测,我也是今日才确定。”
玱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姑姑当年若不是因为赤宸,也不会……”

“相柳他竟然还敢来招惹阿璃,实在太猖狂了!”

“阿璃和你姑姑不一样,”

“阿璃从始至终,事事以你为先、以你为重,”

“你担心的事,不可能发生。”
玱玹沉默不语。
屋外,换了一身暖衣的阿婼站在院子里探头探脑,见玱玹迟迟不出来,便无聊地蹲下身,用手掌在雪地上拍出一个个桑叶形状的手印,又在中间划了一条线,像极了一棵桑树。
玱玹从屋里出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阿婼似有所觉,抬头看到他,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哥哥。”

玱玹连忙收敛笑意,尽力绷着脸。
阿婼起身时不小心踩到裙摆,踉跄了一下,玱玹立马上前扶住她,忍不住数落,

“都是当娘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阿婼撇撇嘴,
“你刚刚笑了,我看到了!笑了就是不生气了。”

玱玹无奈地拉过她的手,将上面沾的雪拍掉,

“我是生气你明明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却不告诉我,”

“对我有隐瞒。”
“对不起……”

玱玹搓了搓她冻红的手,帮她暖着,

“别说对不起。”
阿婼望着他,心里又想起那封手谕,哥哥真的会攻打皓翎吗?
可看着他此刻温和的模样,又觉得那绝无可能。
玱玹见她怔怔出神,以为她冷了,便用双手捧住她的脸,

“怎么了?”
阿婼回过神,笑了笑,
“就是突然想父王了。”

“我出嫁这么久,除了回门那日,就没再回去过。”

玱玹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她,

“我给师父准备了些礼物,”

“下次你回五神山时,替我带去吧。”
阿婼笑着点头。

“天冷,回屋吧。”
阿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或许,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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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