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雪混着糖霜落在青石板上,秋吟拎着酒壶倚在糖糕铺门框,看沈见微教小丫头描红。
那孩子握笔的手腕还缠着纱布,袖口隐约露出青紫的蛊虫纹路——与二十年前秋家暗卫的烙印如出一辙。
“沈哥哥,阿九哥哥为什么总盯着我的手腕?”女孩仰头问,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成优昙花形。
沈见微的惊鸿笔尖顿在半空,秋吟的软剑已抵住女孩咽喉:“因为你这双手…”
他俯身逼近,糖霜从袖口簌簌而落,“…沾过三百条人命。”
剑穗明珠滚落案台的刹那,女孩瞳孔忽地泛起金芒。
她反手抓住秋吟手腕,蛊虫从皮下暴起:“少主人…您终于来了…”嗓音陡然苍老如老妪,“…秋夫人等您唤醒噬心蛊母…等了整整二十年!”
沈见微的白发缠住秋吟腰身疾退,惊鸿笔尖刺入女孩眉心。
黑血喷溅在糖霜罐里,凝成密密麻麻的蛊虫:“阿九,这是药王谷的移魂术!”
秋吟的剑劈碎木案,蛊虫却在空中凝成秋夫人的虚影。
她枯指抚过女孩残破的尸身,笑得温柔可怖:“阿吟,这些孩子都是你的替身…你每杀一个,蛊母便强一分…”
虚影忽然扑向沈见微,“…就像当年你亲手杀了真正的沈见微!”
......
月娘子的驼队停在城郊驿站时,秋吟正赤足踩在药王谷暗桩的尸堆上。
西域烈酒浇过剑锋,火舌舔舐着染血的婚书:“告诉你们可汗…”他碾碎鎏金匣中的狼牙,“…二十年前的婚约,老子用秋家三百颗人头抵了!”
驼铃忽响,商队中走出个戴青铜面具的男子。
他心口纹着狼头图腾,掌心托着枚冰晶蛊虫:“秋右使可知…沈盟主每夜去乱葬岗掘坟,并非为毁蛊母?”
蛊虫振翅映出幻象——沈见微跪在秋家祖坟前,正将心头血喂给碑下的白骨,“…他在用你的命…养那具真正的秋吟尸身!”
秋吟的软剑劈碎幻象,剑气却穿透男子面具。
面具下赫然是药王谷主的面容——本该死去的人七窍钻出金蚕蛊:“你以为沈见微为何白发转黑?他每活一日…你离魂飞魄散就近三分!”
驼队突然暴动,商贩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心口噬心蛊纹。
秋吟旋身斩下药王谷主头颅,黑血中却浮出沈见微幼年的记忆——七岁生辰夜,真正的秋吟被秋夫人掐死在密室,而他被换上华服顶替了那个名字!
......
秋家祖坟的柏树在夜风中泣血,沈见微的白发垂落碑前。
他指尖抚过"秋吟"二字,惊鸿笔尖刺入心口,金纹顺着血流渗入坟冢:“阿九…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把我养成蛊母的祭品?”
秋吟的剑劈开墓碑,露出底下冰棺中的少年尸身——与他容貌九分相似,心口插着把银剑,“沈见微!你夜夜来此…就为了对着这具尸体喂血?!”
沈见微咳出黑血,魂契金纹已蔓延至眼底:“这才是你原本的面貌…秋夫人将你的魂魄塞进我的躯壳...…”
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与尸身相同的剑痕,“…阿九,你才是沈家嫡子…”
秋吟的剑哐当坠地。
记忆如毒潮席卷——七岁那夜,秋夫人将他的魂魄抽离,塞进沈见微将死的身体。而棺中这具尸身…才是他真正的躯壳!
“所以这些年…”他掐住沈见微脖颈按在冰棺上,“…你让我顶替沈见微的名字…是为用我的魂魄温养这具尸体?!”
沈见微的白发缠住他手腕,惊鸿笔在冰面勾出血色优昙:“不…是为让你…真正地活下去…”
......
月娘子的驼队围住祖坟时,秋吟正把玩着从尸身心口拔出的银剑。
西域巫祝的骨杖敲击地面,万千蛊虫从冰棺涌出:“秋右使,可汗要的只是这具尸身…交出它…您仍是西域最尊贵的狼王之子…”
秋吟低笑一声,银剑突然刺入自己心口。
魂契金纹暴起血光,与尸身产生共鸣:“告诉老东西…”蛊虫在剑气中灰飞烟灭,“…二十年前他舍弃我娘时…就该料到今日!”
沈见微的白发在狂风中缠住西域巫祝,惊鸿笔尖勾出天雷符:“阿九,闭眼。”
雷火劈碎冰棺的刹那,秋吟看见尸身化作金光没入自己体内。
七岁的记忆彻底苏醒——秋夫人根本不是生母,而是西域可汗派来偷换命格的巫女!
......
姑苏城上元节的灯笼染红长街,秋吟拎着酒壶蹲在糖糕铺屋顶。沈见微跃上檐角,将新蒸的桂花糕塞进他口中:“糖霜…咳咳…加多了…”
“毒死正好。”
秋吟咬住他喂糕的指尖,蛊纹在相触的肌肤上游走,“沈见微…你早知道我是西域狼王血脉…”
惊鸿笔尖勾住他腕间红绳,沈见微低笑:“你七岁那年偷给我的芝麻酥…”白发垂落间露出颈间咬痕,“…是西域王室特制的噬魂散。”
驼铃声自街尾传来,月娘子红纱蒙面,捧着鎏金狼首印跪地:“恭迎狼王归位——”
秋吟的软剑劈碎金印,糖糕碎屑混着雪粒子迷了眼:“回去告诉西域那群老东西…”他扯过沈见微的衣襟深吻,血顺着唇角滑落,“…老子在中原…有家糖糕铺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