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饵

慕容予墨拂过礼部卷宗上的灰渍时，苏景渊正在朝堂上怒斥户部亏空。辰时的日光斜透窗棂，将“漕运司监造”五个字映得忽明忽暗——这是三年来第三位暴毙的漕运使，尸首旁照例摆着朵麒麟花。

“主子，查清了。”暗卫呈上密函，“死者书房暗格里藏的信鸽，脚环刻着云州官窑的徽记。”

慕容予墨将密函凑近烛火，焦痕显出一串暗码。译到第三字符时，他冷笑——这是苏景渊登基前惯用的军中信符，如今倒成了钓幕后人的饵。

与此同时，太和殿的鎏金砖正映着百官冷汗。苏景渊将户部账册摔在尚书脸上：“江南水患的赈银，倒成了云州官窑的私账？”

“陛下明鉴！”户部尚书膝行几步，袖中密信滑落半角，“臣等皆是奉……”

寒光乍现，苏景渊的惊蛰剑已挑开密信。信上胭脂印未干，竟是慕容予墨今晨调香用的朱砂印泥。他剑锋一转拍碎尚书门牙：“拖去诏狱，给慕容公子试新药。”

血溅玉阶时，苏景渊瞥见信尾麒麟纹，与慕容予墨昨夜焚毁的密信如出一辙。原来这场君臣对峙，不过是借刀杀人的双簧戏。

申时三刻，慕容予墨扮作药商踏入云州官窑。窑工引他验货时，他屈指轻叩青瓷瓶，回声空泛如骨瓮。袖中银针探入釉面，带出星点黑渍——是未燃尽的密信灰。

“客官好眼力。”窑主突然阴笑，袖箭直取他后心，“能识破麒麟印的，留不得。”

慕容予墨旋身避开，瓷瓶碎地时暴起毒烟。他屏息掷出淬毒银针，却在烟雾中撞进熟悉的怀抱。苏景渊玄甲覆面，惊蛰剑抵着窑主咽喉：“朕的皇后也敢动？”

“陛下这出英雄救美，排场大了些。”慕容予墨扯下面具，将窑主踹入瓷堆，“不如问问你的好臣子，往西域运了多少麒麟火器？”

窑主咬破毒囊的瞬间，苏景渊剑尖挑出他怀中玉珏——与醉仙楼焦尸旁的残玉严丝合扣，拼出完整的北疆地图。

戌时暴雨如注，慕容予墨在御书房拼合碎玉。苏景渊蘸着朱砂圈出地图上的烽火台：“北狄王庭三日内连撤十二哨，原是为了接应这批火器。”

“陛下英明。”慕容予墨将密信灰撒入香炉，“连臣烧毁的假信都能利用，何愁钓不出幕后大鱼？”

青烟腾起时，两人同时伸手去取茶盏。指尖相触的刹那，慕容予墨倏然收手，却见苏景渊腕间缠着染血的绷带——是之前为他挡箭时受的伤，依旧未痊愈。

“北狄国师三年前暴毙，新继任的是个汉人。”苏景渊忽然开口，“据说擅制奇毒，尤爱在死者身旁放鎏金花。”

慕容予墨碾碎茶渣的手顿了顿。六年前正是他逃离故国之时，而故国药室的秘毒，向来以鎏金花为记。

更漏声里，暴雨冲刷着宫檐残血。两张北疆布防图同时铺开，朱砂标记竟分毫不差。

“明日早朝，”苏景渊将虎符推到他面前，“陪朕演最后一出戏。”

慕容予墨摩挲着虎符上的并蒂莲纹，忽将毒粉撒向烛台：“若臣说不呢？”

火光骤亮，映出梁间潜伏的暗卫。苏景渊笑着饮尽残茶：“那朕只好绑你去。”

五更天，边关急报入京。慕容予墨站在城楼俯瞰点兵台，看苏景渊玄甲红缨，惊蛰剑所指处，正是他昨夜圈定的埋伏点。晨风卷起残破的鎏金花瓣，落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有些局，从相遇那日便已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