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予墨在卯时三刻准时惊醒。窗外飘着细雪,檐角的青铜铃却不再响——自那夜浴池对峙后,苏景渊命人卸了所有风铃,连飞檐下的铁马都裹上锦缎。
“主子,该梳洗了。”宫女捧着鎏金盆跪在帘外,水面浮着几片带血的桃花瓣。这是栖霞宫独有的规矩,苏景渊不知从哪听来他旧疾畏寒,竟用活血药汤浸过的花瓣供他盥洗。铜镜映出颈间淤痕,是昨夜苏景渊发狠时咬的。慕容予墨扯高领口,瞥见妆台上新添的玉匣,匣中并蒂莲金簪压着张洒金笺:“巳时御花园赏梅。”他冷笑一声,将金簪抛向梁柱。
在御花园散步时,撞见莺妃,正折了支白梅喂池中锦鲤。那女子穿着鹅黄襦裙,鬓边金步摇与丽妃的款式如出一辙,连嗔怒时扬眉的弧度都像极了他旧日模样。
“哪来的奴才,见娘娘还不跪?”宫女尖声呵斥。
他碾碎掌中梅瓣,任汁液染红衣襟。他睨着莺妃腕间晃动的赤玉镯——与他烧毁的那只分毫不差,忽而轻笑:“娘娘可知,您这镯子沾过血?”
莺妃脸色骤变。未等她开口,慕容予墨已拂袖离去,徒留满地碎梅。
当夜苏景渊来时,慕容予墨正对月剖玉。案头堆着数十枚赤玉镯,每只内壁都刻着“此生唯卿”。他当着苏景渊的面,将最后一只玉镯砸向龙纹柱。
“你给多少替身打过这样的镯子?”碎玉溅到苏景渊袍角,慕容予墨踩着一地残片逼近,“两年前我烧了十二只,如今这宫墙里倒又冒出五只——陛下好手艺。”
苏景渊扣住他染血的指尖:“那些不是……”
“嘘。”慕容予墨将带血的玉渣按进他掌心,“你猜莺妃今日叫我什么?她说,‘哪来的药人’。”
地龙烧得太旺,融了窗棂积雪。苏景渊的怀抱比雪还冷,慕容予墨在他臂弯里笑得发抖:“原来你早把我的来历查清了,却还要演什么深情戏码。怎么,试药人的身子比嫔妃们有趣?”
骤然压下的吻带着血腥气,慕容予墨咬破对方舌尖也不肯松口。直到苏景渊将他按在满地碎玉上,他才摸到枕下冰凉的匕首:“陛下不如叫莺妃来观战?她学我学得那么像,定能……”
刀锋入肉三寸,苏景渊握着他的手将匕首刺得更深:“够狠了吗?不够就往心口捅。”
血浸透缠丝金链,慕容予墨在剧颤中望见梁间悬着的桃木剑——那是他们大婚时挂在喜房的镇邪物。原来苏景渊连这个都复刻了,复刻得像场荒诞的皮影戏。
“你走吧。”推开苏景渊,“我不想看见你。”说完就钻进被窝里去了。苏景渊忍着疼看着他缩成一团许久,还是默默的出去了。太医来处理苏景渊伤口时紧张的不得了,“陛下,伤口有点深。”他摆摆手,“无碍。”伤口处理过后已经是深夜,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确实疼,但是不止伤口疼,心也疼,他好像弄丢了慕容予墨。
三更时,慕容予墨披着染血的寝衣闯入御书房。奏折堆里有幅没有画完的画像,画中人额间朱砂痣殷红如血,右下角题着“妻慕容氏”。他蘸着残墨在旁添了行字:“亡妻牌位当置东郊乱葬岗”。
“主子!使不得!”太监扑上来抢画,却被他用烛台抵住咽喉。
“滚去告诉苏景渊,他既爱演未亡人,我便成全他。”慕容予墨将画掷入炭盆,看火舌吞没“妻”字,“从今往后,这宫里每纳一位新妃,我便割一刀——且看是陛下的真心多,还是我的命硬。”
火光照亮梁上悬着的十二盏琉璃灯,每盏都嵌着块碎玉。慕容予墨忽然想起,这些都是他当年落在边关的“遗物”。
腊月初八,苏景渊循祖制临幸昭阳宫。慕容予墨倚在贵妃榻上,听更漏混着女子娇吟穿透宫墙。他摩挲着新得的匕首,在腕间划下第三道血痕时,窗外飘进支沾着龙涎香的梅花。
“主子,陛下赐的……”宫女颤抖着害怕的不得了。
慕容予墨将花碾入药炉,看花瓣在鹤顶红里翻腾:“拿去泡茶,赏给莺妃。”
当夜昭阳宫宣了三回太医。慕容予墨听着远处的兵荒马乱,将药渣撒向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