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烬余春

三年后，苏景渊再踏进旧宅时，檐角的青铜风铃已经锈的不成样了。那是他亲手挂上的物件，如今缠满蛛丝，铃舌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是干涸的血。

十二具尸体横陈在庭院，俱是被一剑封喉。尸体早已腐烂，却仍保持着朝正房跪拜的姿势，仿佛在谢罪。苏景渊踩过破碎的桃木梳，梳齿扎进靴底时，他想起两年前离府那日，慕容予墨攥着这把梳子，睡颜安静得像个孩童。

“陛下，是惊蛰剑。”侍卫战战兢兢捧来染血的断剑。剑锋缺口处卡着半片指甲，经仵作验证，属于影卫首领。

苏景渊摩挲着剑柄，忽而低笑出声。他早该想到的，那人从来不是笼中雀——幼年能逃出药人炼狱，少年时孤身建起商路，怎会识不破他留下的暗卫？这两年慕容予墨任由影卫跟着，不过是在等一个答案。

等他用余生来还的答案。

书房积灰的暗格里，苏景渊找到一沓泛黄的信笺。每张都只写了个“宴”字，墨迹从最初的力透纸背，到后来淡得几乎晕散。最后一页被烛火烧穿，残片上留着斑驳水痕，不知是茶渍还是泪。

妆奁深处躺着支白玉簪，是他大婚那日戴过的。簪尾新刻了行小字：“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字迹凌厉如刀，与当年批注账本时一般无二。

“找。”苏景渊将玉簪收入心口暗袋，玄色大氅扫过满地狼藉，“把江南所有药铺的雪莲都买下，边关商队每过一城撒千金寻人，江湖黑市悬赏提到十万两——”

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廊下那株枯死的桃树，突然记起慕容予墨旧疾发作时总爱攥着桃枝。那人曾说，疼得狠了，就想想春日灼灼其华。

而今春深似海，再无共赏人。

三个月后，边关传来密报。有商贾称在漠北见过慕容予墨，那人一袭玄衣，腰间佩着半枚碎玉——正是当年苏景渊聘礼中的龙凤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