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后,桂花岛渡船临近倒悬山。
这期间,陈平安结识了着女子妆容装束的男子,出身中土阴阳家陆氏的陆台。
桂花岛渡船递交了类似通关文牒的丹书,并未缴纳那笔堪称天价的过路钱财,就开始沿着向上倾斜的河道往那座倒悬山行去。
倒悬山方圆百里,作为一座人间孤峰,堪称版图广袤。
高大道人站在悬崖之畔,身后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消瘦老道士,手捧拂尘,老道人轻声问道:“师父,需不需要弟子出手打烂桂花岛?”
高大道人笑道:“愿赌服输,打架输几次,有什么丢人的,又不是你师祖,一辈子从无败绩。”
在这位倒悬山大天君说话间。
青冥天下。
有一位道士被人一拳从天外天,打入青冥天下的那座人间。
踏上倒悬山后,陈平安需要等候三日才能进入剑气长城,便打算四处逛逛。
第二日,倒悬山夜幕中。
广场上,除了守门的翻书小道童,以及抱剑男子,他们之外,已经空无一人。
两根大柱后的镜面之中,突然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腰佩长剑。
她眉如远山。
……
在倒悬山的敬剑阁,走了千万里路、练了百万拳的少年,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宁姑娘,喝了一口养剑葫中的酒水,才敢壮着胆表明心意。
宁姚走后,陈平安又遇见一对中年夫妇,原本打算返回鹳雀客栈的他略作思量,答应带他们逛一逛敬剑阁。
逛完敬剑阁,陈平安又莫名其妙跟着两人去一趟黄粱酒铺,喝了忘忧酒的少年,谈到那位宁姑娘,快伤心死的少年,眼泪便流了下来。
以至于,怎么得到岳父岳母的认可,陈平安都已经不记得。
男人突然灿烂笑了,望向陈平安,“咱们女儿的眼光,很了不起啊。”
女子笑着点头,“随我。”
男人突然无奈道:“这个缺心眼的傻闺女,说出那句话,有那么难吗?”
妇人点头道:“当然很难啊。哪个喜欢着对方的姑娘,希望喜欢自己的少年,喜欢上一个会死在沙场上的姑娘?”
男人一摸额头,“完蛋!难死我了!”
剑气长城,斩龙台石崖上。
她躺在那里,轻声道:“陈平安,你听我说啊,我没有不喜欢你。”
次日,从黄粱酒铺出来的陈平安,走在一条僻静小巷之中。
他摘下养剑葫,喝着桂花小酿,一边喝酒一边嘀嘀咕咕。
以至于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身后,跟着一个快要气死了的姑娘。
……
进入剑气长城的陈平安,见到了老大剑仙陈清都,还有那城头练习拳桩的白衣少年,曹慈!
是武道一途前无古人的武夫曹慈,也是天下武夫与之有着天堑之别的曹慈。
在老大剑仙安排下,同为武道四境的少年,在开辟出的小天地中切磋三场。
陈平安倾力出手,三战皆输。曹慈不知保留实力多少,总之三战全胜。
打完最后一场架,曹慈就跟他师父告辞离去,师徒二人应该是就此离开剑气长城,返回中土大端。
城头待了将近一旬时光,陈平安一直在砥砺体魄,也瞥见了剑气长城剑修的冰山一角。
又几日后的城头上,陈平安与宁姚并肩而立。
陈平安突然问道:“我在这里,是不是其实会害得你分心,拖累你修行?”
宁姚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否认,而且毫不犹豫。
但是她又直白说道:“但是你在这里,我会很开心。”
于是陈平安斩钉截铁道:“最多三天,我就要离开这里,练拳也练剑,争取最快跻身武道第七境,有资格参与这边的战事,然后我再来找你!”
宁姚默然,知道这样是最对的,可她就是不愿意说话,不愿意点这个头。
相反,她还会抱怨身边这个家伙,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陈平安是想喝酒,可是养剑葫在宁姚手里攥得紧紧的,好像还故意换了一只手,离得陈平安更远。
宁姚突然说道:“历来妖族攻打剑气长城,都会持续二三十年,给你十年时间跻身第七境,够不够?”
宁姚横眉竖目,“就十年,不能再多了!”
陈平安面对她而坐,笑道:“好的。但是你也一定要等我。”
宁姚扭扭捏捏也侧过身,与他相对而坐,将养剑葫递还给他,这才点头道:“好的。”
陈平安接过酒壶,仰头喝了口酒。
宁姚轻声道:“我有很多的毛病。”
陈平安微笑道:“没关系,我喜欢你。”
从老大剑仙那里得知,重建长生桥需要去东南方的桐叶洲,找一座观道观。
用槐木剑匣,跟老大剑仙换一把剑名“长气”的长剑,到达桐叶洲后会帮忙指明大致方向,去寻找东海老道人。
离开倒悬山的陈平安,不久便踏入上香楼那边的渡口,今天会有一艘去往桐叶洲的吞宝鲸渡船起航。
与少年同行的,还有那位自称中土神州的陆氏子弟,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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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时节,抵达倒悬山,而当陈平安乘坐跨洲渡船,落在桐叶洲中部的扶乩宗渡口时,浩然天下已是秋意渐浓。
陈平安与陆台一路北上行走江湖,于飞鹰堡分道扬镳,一个留在异乡的飞鹰堡,一个背剑往北而行。
北晋国如去寺遗址,那座石莲台上,陈平安见到了孕育出了一位土石精魅的“莲花小人”,于是少年就带着小家伙同行游历,纵马江湖。
可这趟江湖一走,就走了半年,不是寻找那座观道观的路途,太过遥远,而是陈平安凭借背后“长气”的指示,在南苑国京城之中兜兜转转,原地打圈,耗费了足足三个月时间,也未能找到所谓的观道观。
陈平安问遍了贩夫走卒、江湖武人、镖局头领、衙门官吏等等,都不曾听说有过什么道观,翻阅了各种史籍、县志和私人笔札,仍是没有任何线索,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他已经可以流利地说一口南苑国官话了。
就这样,从暮秋走到了鹅毛大雪,走到了淅沥沥的春雨,一直等到立夏到来。
当背剑少年在南苑国京城中“骑驴找驴”之际,浩然天下寒冬已尽,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而在小镇旧学塾的姚琢玉已经启程南下,游历东宝瓶洲。
———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