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宫门前戛然而止。
裴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刀锋出鞘。
我笨拙地跟着滑下马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他一把扶住。
“站稳了,沈先生。”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皇宫里到处都是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
宫门两侧的侍卫齐刷刷行礼:“裴将军!”
裴琰略一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我紧跟在他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真实的古代皇宫比任何影视剧都要壮观百倍——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一块地砖都雕刻着精美的纹样。
“别东张西望。”裴琰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我赶紧收回视线,专注于跟上他的步伐。
穿过几道宫门后,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数十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檐角悬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极殿!”我脱口而出。
裴琰脚步一顿,侧头瞥了我一眼:“你知道?”
“历……我听说过。”我差点说漏嘴。
在史料中,太极殿是梁朝皇帝举行大朝会的地方。
一名宦官小跑着迎上来:“裴将军,皇上在紫宸殿等您。”
裴琰点头,转向我:“你在这里等着。”
我正要答应,那宦官却补充道:“皇上说,请将军带着那位新来的谋士一同觐见。”
裴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走吧。”
紫宸殿比太极殿规模小些,但更加精致,殿前种着几株古松,枝干虬结如龙。
宦官通报后,殿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宣。”
踏入殿内的瞬间,我的视线立刻被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吸引。
梁朝天启帝——在历史上以仁厚著称的皇帝,看上去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但双眼依然炯炯有神。
“臣裴琰,参见陛下。”裴琰单膝跪地行礼。
我赶紧学着他的样子跪下。
“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很温和,“这位就是沈先生?”
“回陛下,正是臣新收的幕僚沈砚,凉州人士,通晓兵法谋略。”裴琰介绍道。
皇帝打量着我,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我感到一阵心虚。
“沈先生请抬头。”
我缓缓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他的眼睛很特别,是一种浅褐色,像秋日的湖水。
“听闻昨日有刺客冒充宋侍郎之子行刺,多亏裴卿及时识破。”皇帝话锋突然一转,“沈先生对此事可有见解?”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在试探我?
我悄悄瞥向裴琰,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陛下,此事疑点颇多。”我硬着头皮回答,“刺客既能易容成宋公子模样,必是对京城权贵子弟相貌了如指掌,草民怀疑……朝中有人接应。”
话音刚落,殿内一角传来一声冷笑。
我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几个人——三位穿着华丽朝服的大臣,以及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一身杏黄色蟒袍。
五皇子!我立刻认出了他——历史上最终登上帝位的人,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但那双与皇帝相似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东西,像毒蛇在草丛中窥视。
“大胆!”一位须发花白的大臣厉声喝道,“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廷官员!”
“李尚书稍安勿躁。”皇帝抬手制止,“沈先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他转向我,“继续说。”
我咽了口唾沫,感到裴琰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像一把无声支持的利剑。
“臣听闻北狄有种秘术,可将人皮制成面具,惟妙惟肖,若刺客来自北狄……”
“北狄使团三日后抵京。”五皇子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沈先生此言,莫非是要挑拨我朝与北狄关系?”
我背后渗出冷汗。
历史上记载,正是北狄使团来访期间,三皇子意外身亡,而现在,我似乎已经引起了五皇子的注意。
“殿下误会了,沈砚只是据实分析。”裴琰上前一步,看向皇帝,“臣已派人详查此事,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皇帝看了看裴琰,又看了看我,忽然笑了。
“裴卿向来慧眼识人,沈先生既然得你赏识,必有过人之处。”他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吧,裴卿留下,朕还有军务与你商议,沈先生可先去偏殿等候。”
我行礼退出,由一名小太监引至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书案。
我坐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