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之后第三日,王府尚未褪尽节日余韵,宛昭却已恢复素常节律,晨起阅账、午后理园、暮时抄经。
这一日午后,雪未落,天却清寒。正院廊下落叶随风,几案上新换的檀香微燃,一室暖意不扰清心。
莫嬷嬷轻步而入,低声道:“娘娘,宫里来了人。”
宛昭放下手中笔,轻声:“是哪处的人?”
“是太后身边的荣嬷嬷。”
宛昭神色未动,只吩咐道:“请进,设清茶。”
不多时,荣嬷嬷步入暖阁,衣履洁整,虽着常服,却一眼便知不同于普通内侍。
宛昭起身相迎,亲奉一盏热茶:“嬷嬷天寒而来,未多备迎,失敬。”
荣嬷嬷笑而颔首,双手接盏:“福晋多礼。老奴奉太后懿意,来走一遭。”
她眼光环顾室内,见榻上织锦叠得整齐,书案铺陈有序,炉火稳燃,连茶器水纹都无一错位。
“太后念着福晋新婚初入,近来王府灯会办得妥帖,便想问问,福晋是否过得安稳。”
宛昭淡然一笑:“王府事繁,但幸不辱所托。多承太后关怀。”
荣嬷嬷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太后说,王府向来清肃,四爷心性寡淡,若福晋事事自持,不争不扰,自能久稳。”
“太后本不轻言评人,这番话,娘娘可知其意?”
宛昭垂眸答道:“臣妾不敢妄度圣意,只求持礼守心。”
荣嬷嬷微笑颔首:“太后便是要这份‘不敢’。
王府里,是有能人的。侧福晋近来也勤恳用心,只是太后说,‘正位’若能定盘,旁人便不敢乱起。”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忽而声音压低半分,道:“还有一事,太后命老奴暗中带一句。”
宛昭抬眸,目光微凝。
“乌拉那拉家近来走动频繁,前朝几位旧臣在宗人府口中提了一句‘柔则女’。太后说,若这风真起来,福晋可得早早备一身暖裘。”
宛昭眉心微收,旋即笑意未改:“嬷嬷放心,臣妾心中自有数。”
镜姐弹幕飘过:“太后:我不阻,但我会提醒你穿好甲。”
宛昭起身送茶:“臣妾愿以谨慎,持一局安宁。”
临别时,荣嬷嬷取出一只小香囊,淡金织锦,缀一颗白玉珠,轻轻放于案上:“太后常佩之物,赐福晋一个样式。愿常安。”
宛昭低头接纳,郑重叩首。
茶散人退,室内重归寂静。
莫嬷嬷悄声道:“太后这是……定心了。”
宛昭轻抚香囊纹路,未语,只在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后既已看见,便是无言的护。
可她也听见了,那句藏在香火茶气后的低语提醒。
这一局,她走得稳了。
但风已动,针线未落,前院旧门里,乌拉那拉家的风声,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