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裹挟着工业废腥臭灌入鼻腔,许建国抓住生锈的轴承架下潜时,工装裤口袋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下意识按住口袋,前世女儿的照片却挣脱布料束缚,在漆黑水体中划出一道萤火般的轨迹。
"小满!"气泡从齿缝间溢出。他伸手去抓,相纸灵巧地避开指尖,径直漂向那排水流晃动的档案柜。蓝光从柜门缝隙渗出,照亮了悬浮的棉絮金属碎屑。
钢管撬开变形金属门的瞬间,三张泛黄的交接单像受惊的水母般浮出。林月华的签名在奶粉渍衬托下格外刺眼,落款日期1976年11月28日的墨迹晕染成血滴状。许建国的指甲掐进掌心,氧气表的指针在红色区域剧烈颤抖。
"活体1名已麻醉,随轴承箱转运"。钢笔字迹在浸泡后显现的空白处像刀刻般清晰。钢印突然在掌心发烫,凹槽里嵌着的半枚齿轮开始高频震动,震得他虎口发麻。
右侧水流突然异样波动。许建国侧身翻滚,潜水员的匕首擦着喉结划过,割断的氧气管喷出一串银亮气泡。对方面罩脱落时,会计老王松弛的脸颊在水压下扭曲成诡异的笑容。老人右手举着水下射钉枪,左手却比划着纺织厂女工特有的操作手势。
"你女儿当时也这么比划......"老王的声音通过金属柜体共振传来,气泡从泛黄的齿缝间溢出,"哭着要妈妈......"射钉枪击发的闷响被水流吞没,七根钢钉呈扇形封锁退路。
许建国拽过漂浮的档案柜门挡在胸前。钢钉穿透铁皮的"哆哆"声震得耳膜生疼,前世照片突然吸附在交接单上。1976年12月5日的打印日期在蓝光中溶解,露出底下用红墨水反复描摹的"11.28"——女儿前世的忌日。
老王趁机逼近,射钉枪顶住太阳穴的刹那,许建国瞥见对方潜水服袖口露出的东风厂工牌。钢印凹槽突然迸发火星,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掀向不同方向。许建国借着气浪翻滚到氧气瓶堆旁,钳子敲击瓶身的脆响在水下传得格外远。
"老东西,你也在名单上。"许建国盯着老王挣扎上浮的身影,被爆炸撕碎的档案柜铁皮像刀片般旋转着划过对方背部。潜水服裂开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乎乎的机油。
火团从水面沉入江底,照亮了更多随波摇摆的档案柜。许建国抓住燃烧的碎片当火炬,灼热感顺着掌心蔓延。蓝光最盛处的柜底铁盒锁扣已经锈蚀,轻轻一碰就弹开来。油纸包裹的出生证明上,婴儿脚印的纹路与他掌心伤疤分毫不差。
"林小满,1976年11月28日01:23出生"。打印字迹在下缘突然变成颤抖的手写体:"死亡时间同日上午10:00,窒息"。墨迹在火光映照下像未干的血,许建国触碰的瞬间,整个铁盒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
水面传来马达的轰鸣。他紧证据往上游时,燃烧的油膜突然聚拢成小女孩轮廓。透明的手臂穿过他胸膛的刹那,对岸码头上林月华递出襁褓的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穿白大褂的男人接过婴儿时,腕表表面东风齿轮标志泛着冷光。
"爸爸救我!"人形火焰突然发出女儿的声音。许建国猛地呛进一口污水,肺叶像被烙铁烫过。他拼命蹬水上升时,看见老王漂浮的尸体正被一群银白色小鱼啃食。那些鱼的眼睛,全是东风厂轴承的滚珠形状。
\[未完待续\]许建国冲出水面时,燃烧的油膜黏在睫毛上,将整个江面扭曲成晃动的血色幕布。氧气瓶残骸沉入水底的闷响从脚底传来,他死死攥着铁盒的手指已经泡得发白,掌心伤口渗出的血丝在江水里拉出细长的红线。
对岸马达声突然逼近,探照灯刺破油雾的刹那,他猛地扎回水下。钢钉擦着头皮射入水面,炸开一串细密的气泡。借着火光,他看清快艇上陈主任的猎枪枪管还冒着青烟,会计老王的尸体正被机械臂打捞上来——那截露出潜水服的胳膊上,东风厂的齿轮纹身在渗着机油。
"爸爸..."人形火焰突然在耳畔低语,滚烫的指尖划过他颈动脉。许建国浑身一颤,铁盒里的出生证明突然自发翻到背面,浸湿的纸张上浮现出纺织厂女工更衣室的平面图。某个储物柜编号被血渍圈了出来,旁边是林月华字迹:"别找了我对不起你们"。
快艇螺旋桨的轰鸣近在咫尺,他抓住生锈的输油管道残骸潜行。生铁表面的铆钉刮开腰侧皮肉,血腥味引来更多银白色小鱼,它们的滚珠眼睛在黑暗中组成箭头形状,指向江底排污口。
陈主任的怒骂隔着水体传来:"活要见尸!"枪铅弹打穿管道时,许建国已经钻进排污口。狭窄的金属管道内壁长满滑腻的苔藓,前世女儿的照片突然从铁盒缝隙漂出,在漆黑的前方发出微弱的蓝光。
管道尽头传来纺织机械的轰鸣。当许建国挣扎着爬出口时,生锈的铁栅栏在他肩膀留下深可见骨的刮痕。月光下,1976年就被查封的纺织厂车间里,所有缝纫机都在自动运转,头起落间穿刺的都是婴儿连体衣。
"月华?"他嘶哑的喊声机械声吞没。最角落那台蝴蝶牌缝纫机突然停下,顶针上挂着一缕长发。许建国踉跄着扑过去,在梭芯盒里摸到把钥匙——钥匙齿痕与更衣室平面图上的储物柜编号完全吻合。
车间大门突然被撞开,陈主任的猎枪轰飞了半排缝纫机。许建国撞碎玻璃翻进后院时,听见子弹击穿铁皮柜的脆响。女工更衣室的霉味扑面而来,第28号储物柜的锁孔里正渗出暗红色液体。
钥匙插入的瞬间,整个纺织厂突然断电。黑暗中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许建国摸到柜子里冰凉的金属时,前世女儿的照片突然自燃,火光中照出东风厂特制的婴儿恒温箱——箱体铭牌上"林小满"三个字的漆面已经剥落,但箱底那滩1976年的奶渍依然散发着酸败味。
恒温箱夹层突然弹开,褪色的病历卡飘落在他膝头。主治医师签名栏里,陈主任年轻时的字迹力透纸背:"活体处置完毕"。而家属签字处林月华的名字后面,跟着半枚带血的指纹。
更衣室镜子突然映出快艇的探照灯光,许建国抱起恒温箱撞开后窗。夜风吹散病历卡时,他看见背面用口红写着纺织厂女工们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东风厂的齿轮编号——林月华的名字后面,画着个小小的婴儿脚印。许建国抱着恒温箱滚下排水沟,后背撞在水泥管发出闷响。箱体夹层突然弹开,掉出半张被机油浸透的纺织厂考表——1976年11月28日早班名单上,林月华的名字被红笔重重划掉。
"爸爸当心!"
小女孩的尖叫从恒温箱喇叭孔里炸出来,许建国本能地缩头。猎枪铅弹擦着耳朵打进水泥管,溅起的碎石在脸颊拉出血痕。他踹翻生锈的锅炉当掩体,恒温箱突然开始发烫,箱底奶渍蒸腾起带着腥味的白雾。
陈主任的皮靴声在十米外停住:"把东西交出来,我告诉你小满埋在哪。"
许建国摸到锅炉阀门的手突然僵住。铁皮传来指甲刮擦的动静,恒温箱观察窗突然映出婴儿脸——正是前世女儿满月时的模样。
"骗人!"箱体喇叭孔喷出带着奶味的怒吼,"他把我卖给穿白大褂的坏蛋!"
探照灯扫过的刹那,许建国看清箱底奶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他蘸了点抹在阀门转轮上,锈死的齿轮突然开始疯转。陈主任的咒骂声中,高压蒸汽从管道裂口喷出,烫得追兵哇哇乱叫。
借着蒸汽掩护,许建国撞开配电室铁门。恒温箱突然变得冰凉,观察窗上凝出霜花组成的地图——箭头指向变电柜后面被老鼠啃穿的墙洞。
"月华在这里藏过东西..."
婴儿嗓音混着电流杂音,许建国摸到墙洞里冰凉的铁盒。打开瞬间,整间配电室突然跳闸。黑暗中,他摸到盒子里躺着枚东风厂工会徽章,背面用口红写着"11.28 03:15 二号锅炉房"。
恒温箱突然剧烈震动,箱体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管纹路。许建国踹开变电柜后门时,陈主任的猎枪轰碎了门框。碎木屑雨中,他看见二号锅炉房门口倒着个穿工装的女人——正是年轻时的林月华!
"月华?"
建国刚迈步,怀里的恒温箱突然发出刺耳警报。地上"林月华"的后脑勺裂开,钻出个齿轮组成的机械头颅。生锈的轴承眼珠转过来,嘴角咧到耳根:"建国...把女儿...交出来..."
生锈的机械臂突然暴长,许建国侧身闪避时,恒温箱被削掉一角。奶白色液体喷溅在锅炉房铭牌上,锈蚀的"1976年检修"字样突然变成血淋淋的"活体焚化处"。
"爸爸快跑!"
恒温箱里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指向天花板通风管。许建国踩着阀门跳起,抓住铁管时听见箱体被机械臂捏碎的脆响。通风管里飘着婴儿爽身粉的味道,他摸到管壁上用血画满的小红花——前世女儿最爱画的图案。
爬过拐角时,通风管突然倾斜。许建国滑进满是积水的竖井,扑通栽进地下蓄水池。浮出水面的刹那,他看见池底沉着几十个相同的恒温,箱体都用红漆写着"东风厂特供"。
水面突然映出火光,陈主任举着火把出现在池边:"你以为月华真怀过你的种?"他踢翻脚边的恒温箱,空箱子里只铺着张带血的婴儿襁褓,"那丫头片子早被......"
蓄水池铁门突然爆裂,生锈的机械臂洞穿陈主任胸膛。齿轮头颅从通风管钻出来,下巴滴着机油:"还给我...我的孩子..."许建国趁机潜向排水口,却在铁栅栏上摸到个小布偶——正是前世给女儿缝的碎花兔子。
"爸爸..."
布偶突然发出虚弱的呼唤,许建国捏到兔子肚子里有硬物。撕开线头,里面掉出把沾着奶渍的锅炉房钥匙。此刻池水开始沸腾,沉底的恒温箱集体上浮,每个观察窗里都映出婴儿哭泣的脸。
排水口铁栅栏被踹开的瞬间,许建国看清钥匙齿痕与前世女儿满月时戴的长命锁一模一样。他攥着钥匙扑进下水道,身后传来恒温箱连环爆炸的轰鸣。热浪推着他撞在拐角处,手电筒光柱里突然照见墙上的血字:
"小满在锅炉"
后面半截字被污水花了,许建国摸到字迹边缘粘着片指甲盖大小的出生证明残页——正好是死亡时间那栏的"10:00"。
下水道突然传来婴儿啼哭,许建国循声爬进分支管道。尽头处躺着个锈蚀的锅炉压力阀,阀体上用红绳系着半块东风厂工牌。他扯断红绳的瞬间,压力表指针疯狂旋转,表盘玻璃映出陈主任扭曲的脸:"那丫头在锅炉里烧了八小时......"
阀门突然喷出滚烫的蒸汽,许建国翻滚着躲开。蒸汽在墙上凝成无数个小手印,组成指向地面的箭头。他发疯似的扒开淤泥,挖出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泡着枚带血的乳牙。
罐底标签写着:"林小满 1976.11.28 样本A"
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响,许建国把罐子塞进怀里。转身时踢到个铁皮盒,盒里整齐码着六支注射剂,标签上印着东风厂厂徽和"记忆消除剂"字样。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相纸,照片里穿白大褂的陈主任抱着个婴儿,背景是二号锅炉房的焚化炉。
婴儿脚腕上戴着许建国前世亲手编的红绳,绳结系法是他老家特有的"平安扣"。
下水道突然开始震动,许建国抓起铁皮盒往前跑。拐弯处出现光亮,他刚探出头就被渔网兜住。穿胶鞋的脚踩住他手腕:"许技术员,陈主任等你二十年了。"
许建国抬头看见张布满烫伤的脸——正是前世锅炉房的老刘头。老人另一只手提着煤油灯,灯罩上全是婴儿小手拍打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