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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勋

综:圈外女友

六月的北京,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气温飙升到三十八度,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气味,国贸桥下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像被太阳烤干的树叶,蜷缩着、躲避着、渴望着一场大雨。

林听的华康项目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交易文件已经来回修改了七轮,每一轮都需要逐条审阅、逐条谈判。六月中旬的一个周四,她正带着团队在会议室里做最后的定稿审核,手机震了。

魏大勋的来电。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开会期间不接私人电话,这是她的铁律。

手机又震了。还是他。

她皱了皱眉,对团队说了声“稍等”,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什么事?我在开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林听,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先别急。”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比平时紧,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镇定。

“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

她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情况?”

“脑CT发现有阴影。医生说是动脉瘤,不大,但位置不太好,需要做手术。”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回吉林。”

林听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热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干燥而灼人。

“什么医院?”她问。

“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神经外科。”

“手术安排了吗?”

“下周三。做介入栓塞术,不用开颅,但医生说还是有风险。”

“我知道了。”她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用——”

“魏大勋。”她打断他,“你刚才说让我别急。我不急。但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好。”

林听回到会议室,对团队说:“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部分下周一再定稿。”

团队面面相觑。这是林律师第一次在项目冲刺阶段临时叫停。

“家里有事。”她只说了一句,没有解释更多。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飞往吉林。

飞机上,魏大勋一直沉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表情比林听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作为演员,他太擅长隐藏了。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在“演”任何东西。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正是这种“没有表情”,让林听知道他很害怕。

她没有说“别担心”或者“会没事的”这种话。她知道这种时候,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她只是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林听。”他说。

“嗯。”

“我爸走的时候,我十四岁。”

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肝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撑了不到三个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候我在上初中,我妈一个人扛着。她没告诉我爸病得有多重,每天还是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家里来了很多人,我才知道——”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想,如果那时候我能懂事一点,能帮她分担一点,她会不会没那么累。”

“你已经很懂事了。”林听说。

“不够。”他摇了摇头,“所以这次——我不想再不够了。”

飞机降落在吉林的时候,天阴得很沉。六月的东北,没有北京那么热,但气压很低,空气里有一股雨前的腥味。两个人打车直接去医院。

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在住院部八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药品车从身边经过,轮子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魏大勋的母亲住在六人间的大病房里,靠窗的位置。

他们到的时候,她正半靠在床上,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看到魏大勋走进来,她的眼睛立刻亮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了不用回来吗?”

“妈。”魏大勋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能吃能睡,就是脑袋里多了个东西。”她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林听注意到,她的右手背上贴着输液贴,手背上的血管有些发青。

“阿姨。”林听走过去,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听听也来了?”魏大勋的母亲有些意外,“你工作那么忙,还跑这一趟——”

“应该的。”林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阿姨,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个小东西,不大,做个介入就能解决。微创的,不用开颅。”她顿了顿,笑容微微收了一些,“就是位置有点麻烦,靠近血管分叉的地方。”

“手术成功率呢?”林听问。

“医生说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听点了点头。百分之九十以上,在法律证据标准里不算“排除合理怀疑”,但在医学上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她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她看到魏大勋蹲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下午,主治医生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王,说话干脆利落。她把魏大勋和林听叫到办公室,在电脑上调出CT影像。

“这里。”王医生用鼠标圈出一个亮点,“动脉瘤,直径大概五毫米。位置在左侧颈内动脉的眼动脉段,靠近血管分叉。虽然不大,但这个位置比较敏感,破裂风险比同尺寸的其他位置要高一些。”

魏大勋盯着屏幕上那个亮点,表情紧绷。“手术方案是?”

“介入栓塞术。简单说就是从大腿动脉插一根导管进去,一路走到脑部动脉瘤的位置,然后往里面放弹簧圈,把动脉瘤填满,阻断血流。这样它就不会破了。”

“风险呢?”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介入栓塞术的主要风险是术中动脉瘤破裂和术后血栓形成。但在这个位置、这个大小的情况下,我们中心的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王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魏先生,你母亲的身体状况总体不错,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基础病,这对手术是很有利的条件。”

魏大勋沉默了一会儿。“王医生,手术您亲自做吗?”

“是的。我主刀。”

“谢谢您。”

走出医生办公室后,魏大勋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和紧张照得清清楚楚。

林听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病人去做检查,有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有小孩在哭闹,有老人在咳嗽。医院的走廊是一个浓缩了人间百态的地方——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在这里上演。

“林听。”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刚才听到医生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作为律师,你怎么看这个概率?”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在法律上不算绝对确定。但在医学上,这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

“那你会怎么建议你的客户?”

她想了想。“我会告诉客户:第一,不手术的风险是动脉瘤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致死致残率极高。第二,手术的风险是术中并发症,但这个风险在可控范围内。第三,综合评估,手术的收益远大于不手术的风险。所以,建议手术。”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案子来分析。”

“因为这是我的思维方式。”她说,“但结论不会因为思维方式不同而改变——手术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手术定在周三。周二晚上,魏大勋留在医院陪床。林听去了他家——那个过年时来过的小区,那栋六层的红砖楼,那个三楼的家。

她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放着一家人的合影——魏大勋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被他母亲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相册。她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有魏大勋小时候的照片——胖嘟嘟的,穿着红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雪球。有他上学时的照片——瘦了一些,戴着红领巾,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有他考上中央戏剧学院时的照片——他和他母亲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她拿出来看,上面是他母亲的字迹:“大勋,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管多难,妈妈都在。——妈妈”

林听把纸条放回相册,合上,放回茶几上。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有几样蔬菜、一盒鸡蛋、半块豆腐。她拿出鸡蛋和豆腐,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她做了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小葱拌豆腐、紫菜蛋花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不需要什么厨艺,但都是他母亲平时常做的。她把饭菜装进保温袋,打车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探视时间快结束了,大部分家属已经离开。魏大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给他母亲削苹果。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薄厚不均,但他削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听来了?”魏大勋的母亲看到她手里的保温袋,“你做饭了?”

“简单做了点。阿姨,您吃了吗?”

“吃了。医院的饭,不太好吃。”她笑着说,“但你做的,我得尝尝。”

林听把保温袋打开,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西红柿炒鸡蛋、小葱拌豆腐、紫菜蛋花汤。魏大勋的母亲看了一眼,眼眶忽然红了。

“这都是我爱吃的。”她说,声音有些发颤。

“阿姨喜欢就好。”

“喜欢。特别喜欢。”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林听站在床边,看着这位母亲一口一口地吃着她做的饭,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他生前最后一年,她也曾这样站在床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东西。那时候她不会做饭,只能买医院食堂的饭,父亲每次都吃得很慢,像是在用尽全力完成一件艰难的事。

“听听,”魏大勋的母亲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跟大勋在一起,辛苦你了。”

“不辛苦。”

“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很重。什么事都往心里搁,不跟人说。”她看了一眼正在削苹果的魏大勋,“但他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

林听没有说话。

“我以前老催他找对象。他说不急,等遇到对的人。我问他什么是对的人,他说——就是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演戏。”她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走廊里的灯熄了一半,探视时间结束了。护士走进来,轻声说:“家属该走了,病人要休息了。”

魏大勋站起来,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母亲的床头柜上。“妈,我明天一早来。”

“好。你别太紧张,就是个微创手术,睡一觉就好了。”

“嗯。”

林听走到床边,轻轻握了一下魏大勋母亲的手。“阿姨,明天我陪大勋一起来。您别怕。”

“不怕。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走出病房后,走廊里很安静。魏大勋走在前面,林听走在后面。他的背影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魏大勋。”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转过身。

她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在医院走廊的白色灯光下,在消毒水的味道里,在偶尔传来的监护仪滴滴声中,她抱住了他。他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颤抖比哭声更让人心疼。

“她会没事的。”林听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个概率很高。”

“我知道。”

“你妈做饭很好吃。等她出院了,我还想吃她做的饭。”

他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好。让她给你做锅包肉。她做的锅包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比餐厅的好吃?”

“比全世界任何餐厅的都好吃。”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个人到了医院。魏大勋的母亲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浅蓝色的,头发被塞进手术帽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攥着床单——这是紧张的信号。

“妈。”魏大勋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别担心。”她笑着说,但笑容没有平时那么自然。

林听走过去,站在床的另一边。“阿姨,我昨晚查了王医生的资料。她是吉林省神经外科的学科带头人,做过上千例介入栓塞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魏大勋的母亲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听听,你真是个律师。什么事都要查资料。”

“查资料是我的习惯。但我的结论是——您在一个很好的医生手里。”

“好,我相信你。你是律师,你说什么我都信。”

七点四十五分,护士来推床了。魏大勋和母亲一起走着去手术室——她坐在轮椅上,他在旁边推着。林听走在后面。手术室在五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手术室走廊的白色灯光扑面而来,冷冽而刺眼。

在手术室门口,护士拦住了他们。“家属在外面等。”

魏大勋蹲下来,平视着母亲的眼睛。“妈,我在这儿等你。你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好。”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灯光照的。”

她笑了,然后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魏大勋和林听两个人。手术室的门是那种厚重的、带着金属边框的自动门,关上之后严丝合缝,看不到里面任何动静。门上面的红灯亮了起来,写着“手术中”。

魏大勋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握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说话,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就是坐在那里,等着。

林听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在手术室门口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脚步声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魏大勋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他的背始终微微前倾,双手始终握在一起,目光始终盯着手术室的门。林听去买了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他接过去,握在手里,没有喝。

“魏大勋。”她说。

“嗯。”

“你十四岁的时候,在医院等过你爸的手术。”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天的走廊,跟今天很像。白色的灯,塑胶地板,消毒水的味道。你坐在椅子上等,等了很久。”她顿了顿,“后来门开了,医生出来说了什么,你没听懂。但你知道——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他的眼眶红了。

“今天也是医院,也是手术室,也是在等。但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有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几乎没有温度。她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

“林听。”他说。

“嗯。”

“谢谢你在这里。”

“不用谢。我在这里,不是因为你需要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在这里。”

手术室的门在十一点零三分打开了。

王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魏大勋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冲过去的。

“王医生,我妈——”

“手术很成功。”王医生笑了笑,“动脉瘤完全栓塞,术中出血很少,生命体征一直很稳定。她现在在麻醉复苏室,大概一个小时后能醒。”

魏大勋站在手术室门口,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听。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在抖,但他没有哭。他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成功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成功了。”她拍了拍他的背。

“百分之九十五,你说得对。”

“我一直是对的。”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麻醉复苏室的门在一个小时后打开了。魏大勋的母亲被推出来的时候,还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魏大勋走到推床边,握住她的手。

“妈,手术做完了。很成功。”他轻声说。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麻醉还没完全退,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她看到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微笑。

“妈,听听也在。”

林听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阿姨,我在。”

她的目光移到林听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听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说的是“好”。

傍晚,魏大勋坚持让林听回家休息。

“你明天还要回北京。”他在病房门口说,“华康的项目下周定稿,你不能缺席。”

“我可以再待一天。”

“不用。她已经没事了,王医生说恢复得很快。你回去工作,我在这儿就行。”

林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那我明天一早走。”

“今晚你住我家。钥匙你有的。”

“好。”

晚上八点多,林听一个人回到那个红砖楼的三楼。她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那张家人的合影还在,照片里五六岁的魏大勋笑得很开心。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的相册还摊开着,她翻到的那一页是魏大勋考上中戏时的照片。她坐下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魏大勋的消息:“到家了?”

“到了。”

“冰箱里有饺子,我妈包好冻起来的。你煮一点吃。别又不吃饭。”

“好。”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饺子,每一盒都用保鲜袋包好,上面贴着便签纸,写着“酸菜猪肉馅”和日期。最近的日期是两周前——大概是他母亲住院前几天包的。

她取出一盒,烧水,下饺子。饺子煮熟的时候,她用漏勺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酸菜猪肉馅的,咬一口,酸菜的酸和猪肉的香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点胡椒的辛辣。

好吃。真的好吃。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整盘饺子。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空盘子的照片,发给他。“吃完了。很好吃。代我谢谢阿姨。”

他回了一张照片——病房的窗外,吉林的夜景,万家灯火。“我跟她说你吃了她包的饺子,她笑了。麻药还没完全退,但笑了。”

林听看着这张照片,嘴角翘了起来。她放下手机,把盘子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走进他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几本表演理论的书,和一个相框——照片里是魏大勋和他父母,大概是他高中时候拍的,三个人站在雪地里,笑得很灿烂。

她在他的床上躺下来。枕头上有他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手术室的红灯,走廊里的时钟,他蹲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他抱着她颤抖的肩膀,他母亲麻醉醒来时那个无声的“好”。

她在黑暗里说:“爸,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选的人。”

没有人回答。但窗外的夜风轻轻吹了一下,吹动了窗帘。

她觉得,那是答案。

第二天一早,林听飞回了北京。华康项目的最后定稿会安排在周一,她需要在周末之前完成所有文件的终审。她在飞机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旁边座位的一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在飞机上还工作的女人有些奇怪。她没有在意。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到魏大勋发来的消息:“我妈今天能下床走动了。王医生说恢复得很快,下周就能出院。”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打了两个字:“真好。”

她收起手机,走出航站楼。北京六月的阳光灼热而刺眼,她眯着眼睛,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车在太阳下晒了一上午,车厢里热得像烤箱。她发动引擎,打开空调,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等温度降下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他母亲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照片里,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笑容温暖。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消息:“我妈说,等你忙完了,再来吉林。她给你做锅包肉。”

林听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好。告诉阿姨,我等着。”

她放下手机,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北京六月的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金色的、灼热的、铺天盖地的。她把空调又调大了一格,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她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周五是他的生日。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她已经在想送他什么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