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分,徐馨已经站在刘宇宁小区门口。比原定时间早了十分钟,这是她两年多来养成的习惯——永远提前准备,永远留有余地。
北京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她将羊绒围巾裹紧了些,手中提着两个保温袋:一个是刘宇宁的早餐和特制润喉茶,另一个是给配音团队准备的咖啡和点心。提前抵达的这十分钟,她用来最后确认配音材料的准备情况。
七点整,刘宇宁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让徐馨有些意外的是,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下的阴影淡了许多,步伐也比往常轻快。
“早,宇宁老师。”她如常递上保温杯,“今天配音间可能会比较冷,建议您穿着外套录制。”
刘宇宁接过杯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徐微微一怔:“谢谢关心,我很好。”她不确定这是客套还是真的注意到了什么,于是迅速转移话题,“配音材料已经提前送到录音棚了,王导说今天先从第12场开始,那段情绪起伏比较大,适合开嗓。”
车上,刘宇宁翻阅着配音剧本,突然问道:“你昨晚几点到家的?”
“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徐馨下意识回答,随即警觉地补充,“足够休息了。”
刘宇宁点点头,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配音棚设在北五环的一个专业影视基地。与昨天的时尚拍摄场地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专业和严谨。隔音门上贴着“录音中,请安静”的警示,走廊里陈列着各种声学设备模型。
王导已经等在控制室,见到刘宇宁立即迎上来:“宇宁老师,感谢调整时间!咱们今天任务重,有三十多场戏要录。”
刘宇宁与导演握手:“应该的,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进度。”
徐馨 meanwhile 已经将咖啡点心分发给工作人员,同时与录音师确认设备状态。她特意多要了一个暖风机放在配音间角落——刘宇宁的颈肩旧伤最怕受凉。
配音开始,刘宇宁进入状态极快。他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瞬间变成了《紫川》中那个戎马半生的将军。徐馨透过隔音玻璃注视着他,注意到他配音时有个小习惯:遇到情绪激烈的段落,左手会无意识地握紧,青筋微显。
三小时后,录制进行到一场关键的感情戏。这段是将军得知挚友战死后的独白,需要极强的情绪张力和声音控制。刘宇宁已经尝试了七遍,但总差一点什么。
“休息十分钟!”王导通过麦克风喊道,“宇宁老师,要不要喝点水?”
刘宇宁摘下耳机,眉头紧锁,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他走出配音间,接过徐馨递来的水,一言不发。
徐馨轻声对王导说:“能给一点具体指导吗?比如您希望哪个词加重,哪个地方停顿?”
王导叹气:“我要的是一种破碎感,但不是哭嚎,是内敛的悲痛...很难形容。”
徐馨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现。她打开平板电脑,快速调出一段视频:“王导,您说的是不是这种效果?”
屏幕上播放的是刘宇宁早期的一个直播片段——那时他还没有这么出名,在简陋的直播间里唱着一首老歌。唱到动情处,声音微颤却克制,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
王导看得入神:“对!就是这种克制中的破碎感!”
刘宇宁也怔住了,他几乎忘记了这个片段的存在。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看向徐馨:“你怎么会有这个?”
“工作室资料库里的。”徐馨语气平静,但耳根微红。她确实特意整理过刘宇宁早期的影像资料,但不会承认是私下做的功课。
重新开始录制后,刘宇宁状态明显不同。那条一次通过,连王导都忍不住鼓掌:“完美!就是我要的感觉!”
中午休息时,徐馨安排餐车送到录音棚,确保大家都能吃上热乎饭菜。她独自在角落处理工作邮件,直到刘宇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午餐呢?”
徐馨抬头,发现他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是两份套餐。
“我待会儿吃...”她话未说完,刘宇宁已经将一份放在她面前。
“边吃边工作。”他语气不容拒绝,自己在对面坐下,“今天上午,谢谢。”
徐馨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午餐——都是她喜欢的菜式,是巧合吗?
“那是2017年的直播吧?”刘宇宁突然问,“你怎么找到的?连我自己都忘了。”
徐馨斟酌着用词:“我认为早期的表演往往最真实,没有太多技巧修饰,对理解角色有帮助。”
刘宇宁深深看她一眼:“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午餐后录制继续。徐馨注意到刘宇宁揉颈的次数增多,知道是旧伤开始不适。她悄声问助理:“暖风机开足了吗?”
“已经最大了,但配音间太大,效果有限。”
徐馨思索片刻,走到控制室角落打了个电话。一小时后,当一个穿着美团外卖服装的小哥捧着一个小型电热毯出现在录音棚时,众人都愣住了。
“宇宁老师颈肩不好,垫在背后会舒服些。”徐馨平静地解释,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刘宇宁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电热毯,眼神复杂:“你...”
“刚好有朋友在附近商店,顺路送的。”徐馨抢答,转身去调整日程表,耳根却再次出卖了她的平静。
下午的录制格外顺利。有了电热毯,刘宇宁状态明显改善,提前完成了所有任务。王导高兴地拍着他的肩:“今天效率真高!下次配音还这个节奏怎么样?”
刘宇宁笑笑:“得问我的助理,她管日程。”
回程路上,夕阳西斜。刘宇宁罕见地没有闭目养神,而是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当车经过丹东海鲜酒楼时,他突然开口:“张师傅,靠边停一下。”
徐馨疑惑地看着他下车走进酒楼,十分钟后拎着一个纸袋回来。
“给你的。”他将纸袋递给徐馨,“听说这家海鲜粥很出名,对胃好。”
徐馨愣住了:“宇宁老师,这...”
“老板关心员工身体健康。”他语气轻松,但目光认真,“而且今天多亏你,配音提前两小时结束,你可以准时下班了。”
车先开到徐馨住处。下车前,刘宇宁又叫住她:“明天去长沙的机票,是早上几点?”
“七点二十起飞,建议五点半到机场。”徐馨专业地回答,“我已经安排好了接送...”
“明天早上多睡会儿吧,”刘宇宁打断她,“五点半机场见,我自己过去。”
徐馨惊讶地抬头:“这不符合...”
“这是老板的命令。”刘宇宁微微一笑,“晚安,徐助理。”
车驶离后,徐馨站在小区门口,手中还捧着那盒温热的粥。夕阳的余晖洒在纸袋上,暖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想起两年前刚接手这份工作时,前辈的告诫:“艺人助理最忌动真感情,保持专业距离才是长久之道。”
那时的她郑重记下,如今却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把握那条界线。
回到家,她打开粥盒,热气氤氲中仿佛又看见刘宇宁递过粥时那个复杂的眼神。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过度解读。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刘宇宁发来的微信:【粥要趁热喝。】
简单四个字,让徐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回复:【谢谢宇宁老师,您也记得吃晚饭。明天机场见。】
放下手机,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鲜香温糯,正好缓解了她隐隐作痛了一天的胃。
窗外,北京华灯初上。徐馨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行程,新的挑战。
而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