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冬日阳光透过飞机舷窗洒在艾琳娜的脸上。她望着窗外棉花糖般的云层,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包里的酒店房卡。周武军的话仍在耳边回响——"他明天会去那里'偶遇'你"。
三个月的分离,一场精心设计的误会,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将在今天迎来转折。艾琳娜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巴黎正飘着细雨。艾琳娜拒绝了马克要来接她的提议,独自搭出租车前往蒙马特。周武军给的地址是位于勒皮克街的一家精品酒店,距离他们初遇的画廊只有几步之遥。
酒店前台核对她的名字后,露出会意的微笑:"林小姐,您的朋友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在顶层,视野最好的一间。"
朋友?艾琳娜想问更多,但前台已经叫来行李员带她上楼。电梯缓缓上升,她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会是周柯宇吗?他已经到了吗?
房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蒙马特高地的全景。床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旁边是一张卡片:
「欢迎回到巴黎。
无论你选择什么,这个房间都属于你。
——K」
艾琳娜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高级水彩颜料和画笔——正是她在柏林采访时提到想尝试但嫌太贵没买的那套。周柯宇不仅记得,还特意为她准备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周柯宇发了条信息:「谢谢颜料。我在巴黎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艾琳娜走到窗前,望着雨中的蒙马特。三年前的同一天,她与周柯宇在这里相遇;三个月前,她独自在这里等待,失望而归;而现在,她再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艾琳娜小姐?"一个女声说,"我是小林,周柯宇的助理。他...他让我告诉您,他可能无法按计划来巴黎了。"
艾琳娜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机:"发生什么事了?"
"他昨晚突然飞去了柏林,"小林的声音充满歉意,"不知道您已经离开。现在他正在赶回巴黎的飞机上,但天气原因可能会延误。"
艾琳娜闭上眼睛。又是这样,他们总是在错过。柏林与巴黎,北京与柏林,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
"请告诉他,"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去参加今晚克莱芒家的私人音乐会。如果...如果他来得及的话。"
挂断电话,艾琳娜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克莱芒家是巴黎艺术界的传奇沙龙,每月举办一次只限邀请的私人音乐会。她与周柯宇初遇后曾聊起过这个地方,说那是她梦想中的音乐殿堂。没想到他还记得。
傍晚时分,雨停了。艾琳娜换上一件简单的墨绿色连衣裙——周柯宇曾说过这个颜色让她的眼睛更加迷人。她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那枚小小的勿忘我胸针,花语是"真实的回忆"。
克莱芒公馆坐落在巴黎第六区一条安静的小巷里。艾琳娜递上邀请函,被引入一个装饰典雅的小厅,约五十位宾客正三三两两交谈着。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周柯宇的身影。
"艾琳娜!"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苏菲·克莱芒,沙龙的女主人,热情地拥抱她,"真高兴你来了。马克西姆今晚要演奏肖邦,你会喜欢的。"
艾琳娜微笑着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寒暄。音乐会即将开始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她转头看去,呼吸瞬间凝滞——周柯宇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头发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正焦急地扫视着人群。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周柯宇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只属于她的、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的笑容。他刚要迈步走来,音乐厅的灯光却暗了下来,演出即将开始。
艾琳娜被引导入座,感觉到周柯宇坐在了后排某个位置,他的目光如实质般烙在她的背上。钢琴声响起,肖邦的《夜曲》流淌在空气中,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人的存在上。
中场休息时,艾琳娜故意慢吞吞地起身,给周柯宇接近的机会。
"喜欢肖邦吗?"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艾琳娜转身,周柯宇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比她记忆中更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很喜欢。"她轻声回答,心跳如雷,"你呢?"
"以前无感,"他的目光直视她,"直到有人告诉我,肖邦的音乐里有种'克制的激情'。"
那是她在巴黎初遇时对他说的话。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你...最近好吗?"周柯宇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不错。柏林展览很成功。"艾琳娜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恭喜《念无双》大获成功。"
"谢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看了《德国艺术》对你的采访。'星辰'系列很美。"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中,进行着最客套的寒暄,仿佛只是普通朋友,而非曾经差点亲吻、为彼此辗转难眠的人。
"艾琳娜,"周柯宇突然打破这种表面平静,"音乐会结束后,我能送你回去吗?"
他的眼睛里有种近乎恳求的神色,让艾琳娜无法拒绝:"好。"
下半场的音乐艾琳娜依然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后排那个存在上,每一次他轻微的咳嗽或调整坐姿的声音都像惊雷般清晰。
音乐会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周柯宇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车钥匙:"我的车就在附近。"
巴黎的夜空已经放晴,星星零星地闪烁着。他们并肩走在鹅卵石小路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时不时因为路窄而手臂相触,每一次接触都像有电流窜过。
周柯宇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他替她打开车门,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引擎启动后,音响自动播放起一首钢琴曲——正是肖邦的《夜曲》,刚才音乐会上演奏的那首。
"你住在哪里?"他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
艾琳娜犹豫了一下:"勒皮克街的酒店。"
周柯宇的眉毛微微扬起:"巧合。我也订了那里的房间。"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巧合,但谁都没有点破。车子缓缓行驶在巴黎夜色中,经过塞纳河,经过卢森堡公园,经过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咖啡馆。车内的沉默并不尴尬,却充满未说出口的话语。
"艾琳娜,"在一个红灯前,周柯宇终于开口,"关于柏林那天..."
"安德烈是我前男友,"她迅速打断,"但那晚他出现完全是马克安排的。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那不是真的。"
周柯宇的手指紧握方向盘:"我知道。我大哥查清楚了。"
"你知道?"艾琳娜转头看他,"那为什么..."
"因为我离开后,公司就下了最后通牒。"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要么彻底澄清我们的'绯闻',要么失去所有宣传资源。张姐甚至威胁要起诉你'利用名人炒作'。"
艾琳娜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不能..."
"他们能。"周柯宇的声音冰冷,"娱乐圈就是这样运作的。所以我选择...暂时退让。我以为这对你我都好。"
"所以你三个月都不联系我?"
"我每天都在关注你的消息。"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周柯宇转向她,眼睛在昏暗的车内闪闪发亮,"我买了你所有的画,读了每一篇采访,甚至学会了用VPN翻墙看德国艺术网站。"
艾琳娜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
"因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原谅我的懦弱。那天在柏林,我本该冲进去当面问清楚,而不是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逃走。"
艾琳娜看着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突然明白了周武军的话——"他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让别人担心"。周柯宇一直是这样,把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自己承担,以为这是保护所爱之人的方式。
"柯宇,"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那现在呢?公司不再威胁你了?"
他摇摇头:"我和他们重新谈判了合约。不再有'禁止恋爱'的条款,但需要'谨慎处理公众形象'。"他苦笑一下,"换句话说,可以谈恋爱,但不能公开。"
"那..."
"但这不是重点。"周柯宇突然转身面对她,眼神炽热,"重点是,这三个月我明白了——没有你,成功毫无意义。那些奖项、收视率、销量...当我不能与你分享时,它们只是一堆冰冷的数据。"
艾琳娜的视线模糊了。车窗外,巴黎的霓虹灯在水洼中投下摇曳的倒影,像一幅印象派画作。
"送我上楼吧,"她最终说道,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有很多话需要谈。"
周柯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们一起走进电梯,肩膀偶尔相触,心跳声大得仿佛对方都能听见。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时,艾琳娜突然意识到——这将是一个改变一切的夜晚。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那种暧昧不明的状态了。
走廊的灯光柔和地照在周柯宇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日思夜想的轮廓。艾琳娜掏出房卡,手微微发抖。三个月的分离,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将在这个巴黎的冬夜里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