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9

救护车的红灯在急诊入口闪烁，刺耳的刹车声让程雨晴浑身紧绷。后门打开，急救人员快速推出担架床，上面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曾舜晞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血迹，双眼紧闭。

"患者男性，28岁，高空坠落，初步判断右侧肋骨骨折，右肺可能挫伤，血压90/60，心率120..."急救医生快速报告着。

程雨晴强迫自己进入专业状态，但当她看到曾舜晞毫无生气的样子，胃部还是绞紧成一团。她伸手检查他的瞳孔反应，触到他冰凉的脸颊时，手指微微发抖。

"立即CT全身扫描，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她声音平稳地下令，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接下来的两小时像一场模糊的噩梦。CT结果显示右侧3-5肋骨骨折，肺挫伤伴少量血气胸，幸运的是没有颅内出血或脊柱损伤。程雨晴亲自为他做了胸腔闭式引流，当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时，她咬紧了下唇。

傍晚时分，曾舜晞被转入VIP病房，仍然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程雨晴站在床边，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程医生，您应该休息一下。"护士轻声提醒，"他已经稳定了，您从早上忙到现在..."

"我再待一会儿。"程雨晴摇摇头，"你们先去忙吧。"

病房门轻轻关上，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程雨晴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无法从曾舜晞脸上移开。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笑的嘴角此刻松弛着，看起来异常脆弱。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程雨晴的脸颊。她急忙擦掉，却又有更多泪水涌出。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差点失去他，在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感受之前。

"你这个傻瓜..."她轻声责备，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抚他的脸颊，"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特技？"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程雨晴没有离开，只是偶尔起身检查监测数据。她回想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医院初遇时他对手术的恐惧，到片场里他对表演的认真，再到他为乐乐付出的一切...这个在公众面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私下里却有着如此真实而温柔的一面。

深夜，护士最后一次查房后，病房彻底安静下来。程雨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却不敢闭眼。她害怕一睁眼就会听到噩耗，就像当年母亲值夜班时突发心梗，被人发现时已经...

"唔..."一声微弱的呻吟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雨晴立刻俯身向前："曾舜晞？你能听见我吗？"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在她脸上。

"雨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程雨晴按下呼叫铃，同时拿起准备好的水杯，小心扶起他的头让他喝了一小口："别说话，你受伤了，但现在没事了。"

曾舜晞微微皱眉，似乎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做了一系列检查。程雨晴退到一旁，让同事处理，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病床。

"情况稳定，脑部CT正常，应该没有后遗症。"主治医生最终宣布，"不过需要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一周，肺部的伤要小心护理。"

医护人员离开后，程雨晴回到床边。曾舜晞看起来清醒了些，正尝试对她微笑。

"我猜...我的特技动作不够标准？"他虚弱地开玩笑。

程雨晴突然感到一阵怒火："这一点都不好笑！你知道高空坠落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安全措施到位，你现在可能已经..."她说不下去了。

曾舜晞愣住了，随即眼中流露出理解："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只是我！整个剧组都吓坏了！你的助理小林哭得几乎晕过去！"程雨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到底怎么回事？场记说你本来用了替身，后来又坚持自己上。"

曾舜晞移开目光："...张峰的事让我分心了。拍摄时走神，坚持要重来...结果出了意外。"

程雨晴的心一阵刺痛。是因为他们的争吵，因为他整夜未眠的等待...这都是她的错。

"别那么看着我。"曾舜晞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固执...一向如此。"

他试图抬手，却因疼痛皱眉。程雨晴主动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关于之前说的..."她艰难地开口，"我..."

"不用现在回答。"曾舜晞打断她，"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我爱你。"程雨晴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三个字的自然，"我不需要更多时间了。"

曾舜晞的眼睛瞪大了，一时间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加速的"滴滴"声。

"再说一遍？"他小声请求。

程雨晴俯身靠近他，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我爱你，曾舜晞。不是因为什么协议，不是演戏，而是...真的爱你。我害怕过，犹豫过，但当你躺在救护车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可怕。"

曾舜晞的眼中泛起泪光。他费力地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我也爱你。从你在手术前安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刘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舜晞！天啊，他们说你..."她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猛地刹住脚步，"...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程雨晴迅速直起身，耳根发热。曾舜晞却坦然地说："刘姐，正好。我和程医生在一起了，真的在一起。"

刘莉挑了挑眉："终于。那公关策略需要调整..."

"不，刘姐。"曾舜晞坚定地说，"不再是公关了。我们要公开真相——开始时是协议，但现在是真的。不管后果如何。"

刘莉看起来想反对，但看到两人坚定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这会很麻烦，但...总比继续撒谎好。"她转向程雨晴，"赵明德那边呢？"

程雨晴惊讶于她竟然知道赵明德的事，但转念一想，刘莉作为资深经纪人，肯定调查过所有相关人员。5

"我会处理。"程雨晴说，"事实上...我认为赵明德和张峰之间可能有联系。"

曾舜晞皱眉："什么意思？"

"时机太巧合了。"程雨晴分析道，"张峰威胁你的时候，赵明德也正好在打压我。而且他们都提到了我们的'协议'..."

"你是说他们联手对付我们？"曾舜晞思索着，"但为什么？"

刘莉突然插话："张峰一直想控制舜晞的事业，这我知道。但如果他和赵明德有联系...那就不仅仅是娱乐圈的事了。"

程雨晴点点头："医疗系统里有不少利益链条。赵明德与几家医药公司关系密切，我查过他经手的几起医疗纠纷，都有可疑之处。"

曾舜晞努力想坐起来，被程雨晴按住："别乱动！"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抗议道，"如果他们在谋划什么，我们必须反击。"

"我们会。"程雨晴安抚他，"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其他的交给我和刘姐。"

刘莉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我喜欢她。"

接下来的三天，程雨晴像陀螺一样忙碌。白天处理医院工作，抽空照顾曾舜晞和乐乐，晚上则埋首于医疗档案和文献中，寻找赵明德不当行为的证据。曾舜晞虽然卧床，但通过电话和网络联系业内前辈，咨询应对张峰的方法。

"我联系上了陈导的老师，影视协会的副主席。"第四天晚上，曾舜晞兴奋地告诉来查房的程雨晴，"他说张峰这几年名声很差，利用艺人隐私勒索不是第一次了。协会早就在调查他。"

程雨晴一边检查他的引流管一边说："我这边也有发现。赵明德担任副院长的三年里，医院采购的几种药物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而且都是同一家医药公司的产品。"

"那家公司叫什么？"

"康泰医药。"程雨晴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我查了张峰名下的公司，发现他去年投资了一家影视医疗联合体，合作伙伴之一正是康泰的子公司。"

曾舜晞瞪大眼睛："所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

"不仅如此。"程雨晴继续道，"赵明德打压过的几位医生，都曾经质疑过康泰药品的质量或价格。包括...我母亲。"

"你母亲？"曾舜晞惊讶地问。

程雨晴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她生前是这家医院的心内科医生，曾经举报过一批不合格的心脏支架...后来她在值班时突发心梗去世。当时我只当是悲剧，但现在想来..."

曾舜晞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

正当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曾舜晞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复杂："是张峰。"

"接吗？"程雨晴问。

曾舜晞点头，按下免提："喂？"

"舜晞，听说你受伤了？"张峰的声音假惺惺地关切，"严重吗？"

"有话直说。"曾舜晞冷声回应。

张峰干笑两声："还是这么急性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那份合约你可以不签。"

曾舜晞和程雨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目标。"张峰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程医生的母亲...张敏医生，十年前那起医疗事故，你知道多少？"

程雨晴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什么意思？"曾舜晞质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程医生应该很想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张峰轻描淡写地说，"赵副院长可能知道些内幕...当然，这取决于你们的态度。"

电话挂断了。程雨晴双手发抖，曾舜晞立刻握住它们："他在虚张声势，想吓唬我们放弃调查。"

"但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程雨晴的声音颤抖，"妈妈去世那年我才上大学，医院给出的死因是过度劳累导致心梗。但如果..."

"我们会查清楚的。"曾舜晞坚定地说，"一起。"

程雨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你母亲死亡的真相吗？明晚8点，医院旧档案室。单独来。——一个朋友"

程雨晴将手机递给曾舜晞看，两人面面相觑。

"明显是个陷阱。"曾舜晞立刻说。

"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程雨晴咬着嘴唇，"旧档案室早就废弃了，平时没人去..."

"太危险了！万一赵明德..."

"我会做好准备。"程雨晴下定决心，"而且...我需要知道真相。为了妈妈，也为了我们自己。"

曾舜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那至少让我派人暗中保护你。"

程雨晴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两人开始详细计划明晚的行动，决心揭开这缠绕多年的谜团。窗外，夜色深沉，但病房里的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共同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