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

程雨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曾舜晞发来的信息已经读了五遍，她还是不确定该如何回复。

"新剧需要医疗顾问，报酬优厚。你是我认识最专业的医生，考虑一下？——S"

自从上次医院分别后，他们偶尔会发短信，内容无非是伤口恢复情况或简单的问候。这次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工作邀约，程雨晴本能地想拒绝。

手机又震动起来："别急着说不。剧本涉及大量急救场景，你的专业建议能避免误导观众。算是为公众健康做贡献？"

程雨晴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理由确实戳中了她的专业责任感。她翻开日程表，下周正好有三天调休。

"剧本发来看看。"她回复道，心想先了解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三分钟后，一份加密PDF发了过来，附言："保密协议已电邮给你，看完剧本再决定。"

《白衣誓言》的剧本出乎意料地扎实，讲述急诊科医生的故事，确实有不少专业场景。程雨晴边看边做笔记，标记出十几处不符合医学常识的情节。等她抬头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手机显示有一条未读语音信息。她点开，曾舜晞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剧本看完了吗？第三十七场的心脏复苏手法是不是完全不对？我查了资料但还是不确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程雨晴从未在其他病人那里听到过的、对医学细节的认真好奇。这种态度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复："CPR位置太靠下，按压深度也不对。还有其他问题，我做了笔记。"

"太棒了！"曾舜晞几乎是秒回，"明天我去接你，现场讲解比文字沟通效率高。上午十点方便吗？"

程雨晴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答应了。她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程雨晴站在公寓楼下，看着一辆低调的黑色SUV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曾舜晞戴着棒球帽和黑框眼镜的脸露了出来。

"早，程医生。"他笑得阳光灿烂，仿佛不是个大明星，而是个普通朋友。

程雨晴上车后才发现后座还坐着个年轻女性，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这是助理小林，负责今天的行程记录。"曾舜晞介绍道，随即压低声音，"刘姐不知道你来，否则她会安排媒体拍照。我想你应该不喜欢那样。"

程雨晴感激地点点头。车子驶向城郊的影视基地，途中曾舜晞详细介绍了剧组情况和她的顾问职责。程雨晴专注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专业问题。

"到了。"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仿医院建筑前。程雨晴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上百号人在各个区域忙碌，巨大的灯光设备、错综复杂的电缆、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声音，与她熟悉的真实医院截然不同却又莫名相似。

"曾老师回来啦！"一个场务小跑过来，好奇地看了程雨晴一眼，"导演在B区等您。"

曾舜晞点点头，轻轻碰了碰程雨晴的手肘："跟我来，别走丢了。"

穿过几个搭景区域后，他们来到一处模拟急诊科的片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热情地握住程雨晴的手："您就是程医生吧？我是导演陈楷。舜晞说您是顶尖的急诊专家，能请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程雨晴不习惯这样的热情，简短地回应："我会尽力提供专业建议。"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程雨晴被介绍给各个部门负责人。她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妆容精致的女演员始终盯着她，眼神不善。

"那是苏媛，饰演女主角。"曾舜晞低声解释，"不用在意，她对谁都那样。"

陈导召集主要演员开始排练第三十七场——正是CPR场景有误的那场。程雨晴安静地站在监视器旁，观察演员们的表演。

"停一下。"她终于忍不住举手，"按压位置不对，这样不仅无效，还可能导致肋骨骨折。"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程雨晴走到扮演医生的演员身边，专业地示范正确手法："胸骨中下1/3交界处，每分钟100-120次，深度5-6厘米。"

"哇，好专业！"几个年轻演员小声赞叹。

苏媛却冷笑一声："电视剧而已，观众又不懂这些细节。"

"但错误的示范会误导观众，在真实急救中造成危险。"程雨晴直视着她，声音平静但坚定。

陈导若有所思地点头："程医生说得对。我们这部剧主打专业医疗剧，细节必须准确。"他转向曾舜晞，"舜晞，你找对人了。"

排练继续，程雨晴不断提出调整建议：输液高度、除颤仪使用方式、甚至连医护人员的站位都一一纠正。渐渐地，演员们开始主动向她请教角色塑造问题。

中午休息时，曾舜晞端着两盒盒饭找到正在整理笔记的程雨晴："饿了吧？剧组伙食，别嫌弃。"

程雨晴接过盒饭，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她小口吃着，目光扫过忙碌的片场："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更混乱还是更无聊？"曾舜晞笑着问。

"更...认真。"程雨晴思考着措辞，"我原以为拍戏就是念台词做表情，没想到你们会为一个手势练习几十遍。"

"就像你们医生练习缝合？"曾舜晞眼睛一亮，"其实本质差不多，都是专业技能。只不过我们制造幻觉，你们挽救生命。"

程雨晴有些惊讶他能这样理解两者的异同。正当她想回应时，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插了进来："舜晞，下午我们的感情戏，要不要先对一下台词？"

苏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边，几乎贴着曾舜晞坐下，完全无视程雨晴的存在。

"稍等，媛姐。"曾舜晞客气但坚定地说，"我和程医生正在讨论医疗细节。"

苏媛的红唇抿成一条线："剧组什么时候请的顾问？我怎么不知道？"

"今早刚确定的。"曾舜晞平静地回答，"陈导很重视医疗准确性。"

苏媛上下打量着程雨晴的白衬衫和西装裤，轻笑一声："程医生是吧？网上传的那些照片，是你炒作团队做的？挺有手段嘛。"

程雨晴放下筷子，冷静地回应："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如果是指医院工作照，那是未经允许的拍摄，我已经要求删除了。"

"哟，还挺会装。"苏媛拨弄着头发，"舜晞，你小心点，现在什么人都想蹭热度。"

曾舜晞脸色沉了下来："苏媛，程医生是我专门请来的专家，请保持尊重。"

苏媛悻悻地站起身："随便你。不过刘姐知道你和这位'专家'走得这么近吗？"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扭着腰走了。

程雨晴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别理她。"曾舜晞摇头，"她一直这样，觉得所有女性都是来抢资源的。"

下午的拍摄更加紧张。有一场手术室戏份，陈导坚持要完全还原真实流程。程雨晴站在镜头外指导，曾舜晞饰演的主治医生每个动作都在她严格把关下完成。

"完美！"陈导看着监视器回放，兴奋地拍腿，"这才叫专业医疗剧！程医生，太感谢你了！"

收工时，陈导亲自来邀请程雨晴担任全剧医疗顾问，报酬比她预想的高出许多。曾舜晞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仿佛被肯定的是他自己。

"我送你回去。"人群散后，曾舜晞对程雨晴说，"今天辛苦了。"

夕阳西下，片场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走向停车场时，曾舜晞突然停下脚步："等一下。"他指着天边的晚霞，"看，多美。"

程雨晴抬头，只见层层云朵被染成金红色，确实壮观。她没注意到曾舜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而非天空。

"程医生，你有没有想过，"曾舜晞轻声问，"如果当初没选择学医，现在会做什么？"

程雨晴思考了一会："可能还是医生。我从小就想做这行。"

"真好啊。"曾舜晞的声音带着某种向往，"那么确定自己的路。"

程雨晴转头看他："你不确定吗？"

"我十六岁被星探发现，一路走到现在，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被推着走。"他笑了笑，"当然，我很感激，只是偶尔会想...如果。"

程雨晴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的迷茫，与荧幕上光彩夺目的形象判若两人。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说："但你演得很好，今天我看你指导其他演员，很专业。"

曾舜晞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程雨晴点头，"就像...你天生就该在镜头前一样。"

曾舜晞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温暖。他们都没注意到，远处树丛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反光。

回程路上，曾舜晞接到刘姐的电话，声音顿时紧张起来："什么？...什么时候拍的？...不，那是工作关系..."

挂断电话，他转向程雨晴，表情复杂："我们被拍了。照片已经在网上流传。"

程雨晴心头一紧："什么照片？"

曾舜晞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组清晰的照片：他们并肩走出片场，在停车场交谈，甚至有一张是两人站在夕阳下的侧影，构图精美得像是电影海报。标题赫然是《曾舜晞与神秘女子密会，疑似医院绯闻女友》。

程雨晴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这...他们会怎么写？"

"担心，刘姐会处理。"曾舜晞安慰道，"通常就是发个声明，说是工作关系。"

程雨晴想起医院同事的反应，还有副院长赵明德意味深长的目光，胃部一阵绞痛。

"到了。"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曾舜晞转向她，诚恳地说，"真的很抱歉把你卷进来。如果你不想继续顾问工作，我完全理解。"

程雨晴沉默了一会。她本可以顺水推舟拒绝，回归平静的生活。但不知为何，片场那些专注讨论医学细节的时刻，那些演员们求知的眼神，还有曾舜晞对表演的认真态度，都让她无法轻易说"不"。

"我答应的工作会做完。"最终她说，"但关于那些照片..."

"我会让团队处理干净。"曾舜晞立刻保证，"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程雨晴点点头，下车走向公寓。刚进电梯，手机就震动起来。林小曼的语音信息几乎冲破扬声器："雨晴！你和曾舜晞是真的？！全网都在传你们恋爱的照片！"

程雨晴叹了口气，打开微博。热搜前三全是相关话题，她的个人信息再次被扒出，甚至有人找到了她的社交媒体账号。更糟的是，评论区已经分成两派：一派祝福，一派质疑她在炒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程雨晴犹豫地接起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传来："程医生是吧？我是刘莉，曾舜晞的经纪人。关于今天的照片，我们需要谈谈公关策略。"

程雨晴靠在电梯墙上，突然无比想念急诊室的忙碌与单纯。至少在那里，一切都有明确的诊疗规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入一片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