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舜晞

程雨晴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病历开始变得模糊。连续三十六小时的值班让她的视线难以聚焦，急诊室的荧光灯在视野里拖出长长的光尾。1

"程医生，三床病人血压又下降了。"护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加推5mg多巴胺，我马上过去。"程雨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看了眼手表——下午4点23分，再过一小时就能交班了。

"程雨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急诊室门口传来。

程雨晴转头，看见闺蜜林小曼穿着明黄色连衣裙，与医院惨白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你怎么来了？"程雨晴皱眉，"我说过今天很忙。"

林小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交班时间到了，你答应过我的！今天是你生日，别想用工作搪塞过去。"

"我还有病人——"

"王医生已经来接班了。"林小曼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果然看到同事王医生正向护士站走去。

程雨晴还想说什么，林小曼已经把一个纸袋塞进她怀里："快去更衣室换上，我在门口等你。敢逃跑的话，我就把你大学时写给学长的情书发到医院群里。"

十五分钟后，程雨晴不情不愿地走出医院大门。林小曼强行给她换上的淡蓝色连衣裙让她浑身不自在，更别提脚上那双中跟凉鞋。

"我们到底要去哪？"程雨晴第三次问道。

林小曼神秘一笑："曾舜晞新剧发布会，前排媒体席位！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票。"

程雨晴停下脚步："谁？"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曾舜晞是谁！"林小曼夸张地瞪大眼睛，"去年最火的古装剧男主，微博三千万粉丝，那双大眼睛迷倒半个中国的男人！"

程雨晴确实不知道。医院的工作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生活，上一次看电影还是半年前的事。

发布会现场比程雨晴想象的还要拥挤。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在舞台上，尖叫声此起彼伏。她机械地跟着林小曼找到座位，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没来得及写完的病历。

"出来了！舜晞出来了！"林小曼激动地掐住她的手臂。

舞台中央的年轻男子确实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明亮如星，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时弯成迷人的弧度。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却比程雨晴见过的任何红毯明星都要耀眼。

"感谢大家来参加《白衣行者》的发布会..."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与粉丝互动时眼神真诚专注。

程雨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观察起他的面色——眼下有轻微青影，唇色偏白，显然是长期缺乏睡眠的表现。娱乐圈的工作强度不亚于医院啊，她想。

互动环节进行到一半，程雨晴注意到曾舜晞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他微微弯腰，右手不自然地按住腹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对劲。"程雨晴低声说。

"什么？"林小曼还沉浸在兴奋中。

下一秒，曾舜晞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前扶住他。现场一片混乱。1

"让一下，我是医生！"程雨晴本能地推开人群向前挤去。

舞台侧边，曾舜晞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因疼痛而颤抖。经纪人模样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打电话。

"需要帮忙吗？"程雨晴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市立医院急诊科医生。"

"太好了！救护车还在路上，您能先看看吗？"经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

程雨晴蹲下身，专业地询问症状，同时进行触诊。当她按压右下腹时，曾舜晞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即手术。"她果断判断，"救护车到哪了？"

"还有十分钟..."助理慌张地回答。

"来不及了，直接送我们医院，我联系急诊准备手术。"程雨晴迅速拨通了医院电话，简洁明了地交代了情况。

救护车终于赶到，程雨晴跟着上了车。曾舜晞躺在担架上，疼痛使他眉头紧锁，却仍强撑着对工作人员微笑："别担心，我没事..."

程雨晴暗自摇头——这种时候还在逞强。

到医院后，检查结果证实了程雨晴的判断。外科主任拍板立即手术，恰好值班的主刀医生是程雨晴的学长。

"我不做手术..."曾舜晞突然挣扎起来，"开点药就行，我后天还有重要拍摄..."

"你的阑尾随时可能穿孔，到时候就不是简单手术能解决的了。"程雨晴冷静地说。

"但我从来没做过手术，我..."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程雨晴熟悉的情绪——恐惧。她在无数病人眼中见过同样的神情。

她走近病床，声音降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听着，这只是一个15分钟的小手术。我们医院的外科主任是全国顶尖的专家，你会被照顾得很好。"她顿了顿，"害怕很正常，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好吗？"

曾舜晞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他轻轻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当程雨晴结束又一轮值班，顺路去查房时，曾舜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她进来，他立刻放下手机，眼睛一亮。

"程医生！他们说手术是你坚持要立即做的，谢谢你。"

程雨晴检查了他的各项指标，确认一切正常："只是尽我的职责。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那个..."曾舜晞有些犹豫，"手术前谢谢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从小就怕医院，刚才差点丢人了。"

程雨晴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微微一愣："恐惧源于未知，这很正常。你表现得很勇敢。"

曾舜晞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我第一次听人说'你很勇敢'是夸我不怕做手术。通常都是夸我拍打戏不用替身什么的。"

程雨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点点头准备离开。

"程医生，"曾舜晞叫住她，"等我出院后，能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吗？"

"不必了，好好休息吧。"程雨晴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却莫名记下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