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来得真快!”
水师瞥她一眼:“是你们太慢。”
月月嘿嘿一笑,注意力立刻被案上的点心吸引过去。桂花糕、芙蓉酥、水晶饺,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仙果,个个晶莹剔透,看着就诱人。
“可以吃吗?”她问。
“晚宴还没开始。”水师淡淡道。
月月瘪瘪嘴,悻悻收回手。
星星在一旁轻笑道:“等正式开始再吃,不急。”
月月哼了一声,转而四处张望。琼林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三五成群闲聊,有的独自凭栏远眺。她眼尖,看见灵文正与几位神官说话,不远处裴茗端着酒杯,笑得肆意张扬。
“哥,”她忽然压低声音,“那个武神就是裴将军吧?”
星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
月月打量了几眼,嘀咕道:“看起来……跟传说中不太一样。”
“什么传说?”
“就是……”月月眨眨眼,“听说他年轻时特别风流,到处留情,还有人说他和雨师妾……”
“月月。”星星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无奈,“这种话别乱说。”
月月吐吐舌头:“我知道,就私下跟你说说嘛。”
水师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宴席正式开始。
帝君并未亲临,但遣人送来了贺礼——两枚成色极好的仙玉,分别给了星星和月月。月月捧着那枚温润的仙玉,喜得眉眼弯弯。
“谢谢帝君!”
传话的仙官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下了。
紧接着,一道道仙肴端上来,琼浆玉液斟满杯盏。月月终于等到开席,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水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月月含糊应了一声,速度却没慢下来。
星星给她倒了杯茶,轻声道:“喝点茶,别噎着。”
月月接过茶灌了一口,这才放缓了速度。她咽下嘴里的点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舅舅,那个四名景演绎什么时候开始啊?”
水师抬眸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会儿。”
“那表演的人呢?在哪儿?”月月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台上还没布置好,他们在后台准备。”水师顿了顿,“你急什么?”
“我好奇嘛。”月月托着腮,“公主自刎、将军折剑、太子悦神、双尊映雪——我在话本上读过这些故事,但从来没亲眼看过演绎。听说演得特别特别好,每次看的人都哭。”
星星闻言,轻声问:“这些故事讲的是什么?”
月月高兴得分享,“公主自刎讲的是几百年前雨师国的十六公主,为了护住城中百姓,甘愿自刎于城头。将军折剑是裴茗裴将军,兵败被困,折剑明志,宁死不降。太子悦神……这个版本好多,有的说太子天生神目能见鬼神,有的说太子以身祭阵换得神佑。双尊映雪……”
她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双尊映雪,讲的是爹娘大婚。”
水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月月没注意到,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我听说他们是在姑苏与云梦的交界地彩衣镇上的曦澄楼上成的婚,那天热闹极了,水路被云梦包围,陆路被姑苏全包,据说爹娘既没拜天也没拜地,而是各互相行礼一次,对拜之后,天空飘起了罕见的小雪,落了爹娘满头……”
星星唇角微微扬起:“你从哪儿听来的?”
“江澈舅舅讲的呀。”月月托着腮,眼中满是向往,却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能亲眼看见。”
水师沉默着饮尽杯中酒,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下。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投向那座临时搭建的戏台。月月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乐声起。
第一折,公主自刎。
月月看得入神。台上的十六公主一身宫装,立于城头,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城楼,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敌军。她开口唱词,声音清越,一字一句皆是不屈与决绝。
最后那一剑落下时,月月的眼眶已经湿了。
“好惨……”她小声说。
星星给她递了帕子。
第二折,将军折剑。第三折,太子悦神。
月月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了。她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点评:“演得太好了……呜呜呜……那个太子好惨……”
水师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
直到第四折。
双尊映雪。
台上的灯光骤然转柔,暖黄的光晕铺满整个戏台,江澄与蓝曦臣携手进场
突然,在拜天地时,江澄转身面对蓝曦臣先一步行礼道“云梦江氏,江澄江晚吟,今愿与姑苏蓝氏,蓝涣蓝曦臣结为道侣,不知可好”
蓝曦臣红了眼,连忙回礼“姑苏蓝氏,蓝涣蓝曦臣愿与云梦江氏,江澄江晚吟结为道侣,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而后,他们进行对拜,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雪,染了他们一头白,蓝曦臣按捺不住自己,伸手紧紧抱住了江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月月也笑了。
她笑得眼眶泛红,却始终弯着嘴角。
原来这就是爹娘大婚时的样子。
原来他们站在一起,是这样好看。
……
掌声响起。
月月用力鼓掌,拍得手心都红了。
“好看!”她扭头看向星星,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看到了吗?爹娘拜堂的时候,好好看!”
星星点头,眼中带着笑意:“看到了。”
“原来那天真的下雪了。”月月喃喃道,“江澈舅舅没骗我。”
晚宴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月月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刚才的演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个扮娘的人演得真好,那行礼之后的小动作,跟娘一模一样!哥你说是不是?”
星星点头:“嗯。”
“还有那个扮爹的,看娘的眼神也太温柔了,跟真的似的。”
星星继续点头:“嗯。”
“我以后要是成亲,也想下这么一场雪。”月月托着下巴,一脸向往,“多好看啊。”
水师走在她旁边,听到这话,淡淡道:“你才多大,就想成亲的事。”
月月不服气地噘嘴:“我十六了!娘成亲的时候……”她忽然顿住,随即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笑脸。
“反正我还小,不急。”她说,“先当好我的风师大人再说。”
水师看着她,没说话。
月色下,那张笑脸和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
也是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明明心里有事,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
“走吧,”他说,“送你们回去。”
月月点点头,拉着星星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踏着月色,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月月忽然开口。
“舅舅。”
水师回头:“嗯?”
月月站在月光下,脸上带着笑。
“今天这场演绎,真好。”她说,“看到爹娘成亲的样子,我觉得……他们一定很幸福。”
水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
“嗯。”他说,“他们很幸福。”
月月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她说,“那我也幸福。”
三人继续往前走。
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琼林台的灯火渐渐熄灭,但那场“雪”,似乎还落在谁的心上,温温热热的,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