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断枪记

贺峻霖的指甲盖儿掀翻了也顾不上疼。他拿发簪撬冰缝，鎏金簪子"嘎嘣"断成两截。老秦的鞭子梢垂下来，系着个皮酒囊："浇吧，烧刀子化冻快。"

烈酒泼在冰面上，"滋啦"腾起白雾。宋亚轩的左手渐渐露出来，贺峻霖的眼泪珠子砸在冰上——那缺了无名指的手，正用枪尖在冰上刻字。冻住的血珠连成串，拼出歪歪扭扭的"贺君长命"，最后一个"百岁"没来得及写完。

"他娘的......"贺峻霖一拳捶在冰上，指节渗出的血顺着冰纹爬，"说好凯旋回来给我雕梅花窗棂......"冰层突然蓝光一闪，断枪上的红绸无风自动，缠住他淌血的手腕。

老秦的鞭子"啪"地抽过来："撒手！这枪吃人血！"

贺峻霖踉跄着跌进雪堆，腕子上赫然多了圈牙印。这印子他认得——十岁那年被狼叼走，宋亚轩掰着狼嘴救他时留下的。可那畜生早被剁成肉泥，怎会......

冰窟里突然传来狼嚎。老秦的脸在雪光里忽明忽暗，那道疤蠕虫似的扭动："王爷可知，当年猎场走水烧死的是谁？"羊皮袄子一掀，后背密密麻麻全是箭孔，"宋将军替我挡了十七箭，换我这张人皮......"

贺峻霖的袖箭已抵住他咽喉："你到底是谁？"

老秦的喉结在箭尖下滚动，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纹着双雁衔环，与严浩翔书房暗格里的密函印记一模一样。

冰窟深处传来金铁交鸣。贺峻霖抢过火把冲进去，见严浩翔正拿弯刀劈砍冰柱。银发上沾着血沫子，缺指头的右手血肉模糊："别过来！这冰会吃人......"

话没说完，冰柱轰然炸裂。千百片冰刃里裹着断枪残骸，其中一片直刺贺峻霖心口。严浩翔飞身扑来，冰刃扎进肩胛骨，血溅在贺峻霖眼皮上。

"傻子......"贺峻霖抖着手去捂他伤口，"这疤跟宋亚轩的一模......"

冰窟突然蓝光大盛。断枪上的红绸腾空而起，裹着两人砸向冰壁。贺峻霖后脑勺磕在硬物上，摸到个玉匣——正是他及冠时丢的那方歙砚，里头塞着张泛黄的纸：

**"小王爷亲启：若见此信，我已身陷死局。马厩第七槽下......"**

字迹戛然而止，落款处画着朵六瓣梅，缺了最底下那片瓣儿。

严浩翔突然暴起，染血的弯刀架住老秦脖颈："说！马嘉祺许你什么好处？"刀锋入肉三分，流的却是黑血。

老秦咯咯直笑，脸上的疤皮"刺啦"裂开，露出底下青白的脸——竟是三年前战死的副将赵阔！"严将军好眼力，"他舌尖舔过刀锋，"可还记得五年前雁门关外，那个给你喂狼奶的......"

"闭嘴！"严浩翔的刀猛地横拉，人头滚落雪地。那头颅兀自瞪着眼，嘴角咧到耳根："你腕子上的牙印......当真以为是狼咬的？"

贺峻霖突然扯过严浩翔的左手——无名指根部有道旧疤，跟他腕上牙印严丝合缝。

雪原尽头腾起狼烟。严浩翔把断枪插在冰窟前，枪头系着贺峻霖的束发红绸。火把扔进酒渍里，蓝焰"轰"地窜起三丈高。

"宋亚轩，你这混账......"贺峻霖把歙砚砸进火堆，"说好一起埋骨梅山......"砚台炸裂的瞬间，漫天飞灰凝成个人形，依稀是少年将军的模样。

严浩翔突然拽过他的手，缺指头的手出奇地烫："看清楚了！"刀尖划开自己心口，血肉里嵌着半块玉佩——正与贺峻霖怀中那半块拼成并蒂梅。

火堆里"噼啪"爆响，赵阔的无头尸突然抽搐。雪地裂开道缝，底下传来马匹嘶鸣——正是当年宋亚轩那匹踏雪乌骓，马鞍上拴着个青铜匣，匣面梅纹缺了一瓣。